定惠院东侧的小山坡上,苏轼把酒肴给亲友们享用,可当地百姓根本不知道这花有多金贵。待他酒劲儿过去独自归来时,才发现海棠被雪埋住了,嘴里念叨着“明朝酒醒还独来,雪落纷纷那忍触”。谁能想到他怕的不是花儿谢了,而是自己在醉梦里错过了这刹那间的热闹呢?谁又能想到千年之后,赵晨会用淡墨勾出主干的苍劲,把白海棠从画面右边卷下来,枝条叶片都像是随风飘动呢?这份姿态和声音都藏在空白里,“雪落纷纷”这四个字终于有了让人看得到的气息。赵晨常说海棠最难画,因为它要艳丽又不能俗气,要润泽又不能腻歪。他用笔愈缓色彩愈艳,枝干交叉像是在对话,叶子下垂仿佛要接住天上的光。这哪里是画花啊,分明是在画人,“自然富贵出天姿”,连身上的酒晕都带着鲜活的颜色。陆游在沈园写的“燕归人未归”,和苏轼感叹的“花谢人未醉”,隔着时空撞到了一块儿。赵晨把这种感觉画进了局部特写:每片花瓣都在喘气,每根枝条都在找回家的路。“春归何处”不再是个问句,它就在花溪的拐弯处、海棠的呼吸间、笔墨与光阴相交的空白里。画虽然不大,却装下了整个江南:主干像石板路,白海棠像细雨,交叉的枝桠和天空的留白都有了烟雨的温度。武陵深处、沈园旧址、定惠院东坡……这些地方全在这尺幅间重逢了。你不用去远方旅行,只需对着画面轻轻叹口气,关于春天去了哪里的追问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