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涿鹿县城中心的四条主街交叉口，站在这里看，能感觉到这座被叫做“文昌阁”的四层古建筑很扎眼，楼高18.45米，拔地而起。这儿的位置挺特别，北纬40度22分33.9秒、东经115度12分51.8秒，海拔531米，看着冷冰冰的数字，其实它都记下了这四百年里的战火和读书声。 这座楼最初是万历十年（1582）修的，当时有个工匠把第一块砖码在墩台上，那时候还叫“钟鼓楼”，顶上放着钟鼓，每天敲着响晨钟暮鼓，边镇的军民就是按这个作息过日子的。可到了崇祯十六年（1643），一把大火把旧楼烧得精光。后来人们重新修的时候就改主意了，把功能换了个说法。“文昌阁”的牌子就挂上去了，楼上摆上了文昌帝君的像，木梯上面就是他坐镇，管着一方的文脉。 清朝康熙十八年（1680）、六十年（1722）各修过一次；到了现代的1960年、1982年、1998年又保养了三次。每次上漆和敲钉子都是在给它续命，让它变成张家口不多见的古代高台楼阁。这底下有个正方形的墩台，边长14.65米，高9.8米，四面都有券洞，十字拱券在顶上交汇着形成穹窿顶，里头还画着《八卦图》，像一张无形的网连着天地人。 二层小楼坐北朝南，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周围有回廊围着。一层檐高3.1米，二层檐高6.25米，加起来通高9.85米。最显眼的是中间往南伸出的那个抱厦，外号“小南天门”，匾上写着“古涿鹿郡”，把地理坐标都写到了天上。楼里头的木头都是抬梁式的结构，斗拱层层挑出去，走马板上也有彩绘。柱子、横梁、椽子这些地方保留的清代彩画很讲究，画的有龙纹、山水、人物故事什么的。 它名字换成“文昌阁”，其实就是把军事瞭望塔变成了文化灯塔。传说里的文昌帝君被请上了楼，当地的读书人都来这儿求“蟾宫折桂”。四百年过去了，城墙上的边墙早塌了，但站在这儿往远处看，还是能看到学堂里的旗杆和操场——历史就在这慢慢接了过来。 这座楼的价值挺多的。科学上它是砖石和力学结构的样本；艺术上有彩绘、石刻和砖雕凑成了民俗故事；社会上它又是古城保护和文化复兴的切入点，让读书的风气一直传到现在。等晚上灯一亮起来照着重檐轮廓的时候，鼓楼就像个老爷爷一样安静地听着县城的动静。四百年前它是敲钟打鼓报时的；四百年后我们用它来量一量城市的记忆。保护好这个“时间容器”，让它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接着讲——关于涿鹿、关于张家口、也关于我们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