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6年的一个夏日,阜平的玉米地丰收在即,村民胡计宝望着那快要煮熟的庄稼心头一紧。可香菇大棚建不起来,机器碾碎了青苗,胡计宝蹲在山坡上哭了,眼泪还没干就抄起锄头冲进地里,把剩下的玉米一棵一棵铲倒。后来香菇卖出了好价钱,他还能对着聂荣臻元帅的铜像敬礼,这本账算得明明白白,牺牲是值得的。 而就在同一片天空下,镇书记刘俊亮正带着人没日没夜地跑土地流转。两个月没回家的他错过了女儿发烧找他的那一瞬间。老婆带孩子去村里诊所打了一针青霉素,结果孩子双耳失聪。北京医生诊断要三十多万治,还得开颅,这让刘俊亮愣在原地心如刀绞。他发疯般投入工作把家里的事忘到脑后。 到了2020年,阜平的GDP蹭蹭上涨,香菇大棚建起了4610栋。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翻了200%,从3262元涨到了9844元,6620户贫困户靠着大棚年均增收1.7万。这本“脱贫总账”被写进了辉煌的篇章。 但老胡女儿刘奕慧的命运被改写了。她从3岁起就再也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北京医生说治疗要三十多万且没把握。作为镇党委书记的刘俊亮拿不出这笔钱来救自己的女儿。 阜平的脱贫账上有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零头”。 我们习惯用集体收益覆盖个体代价,只要总数是正的那些被牺牲掉的零头就成了必要的代价甚至被美化。 那个叫刘奕慧的小女孩从2016年那个错过的下午起就陷入了无声的战斗。这场战役从未被列入任何捷报。 我们为铲掉的玉米举行了葬礼给它披上荣耀的绶带却对聋掉的女儿轻描淡写地写成了注脚——“没有人生而英勇只能选择无畏”。 这才是最残忍的算法。 真正的富裕难道不该在产业大棚之外还能接住每一个可能坠落的具体的人吗? 当我们在庆功宴上为“金伞”干杯时有没有人想过那个叫刘奕慧的小女孩她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永远陷入了一场漫长的一个人的扶贫攻坚? 这不是账这是债是一笔用任何政绩任何表彰都永远偿还不清的良心债。 真正的“金伞”应该是既能遮天蔽日又能稳稳接住每一个人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