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过春节,最忙活的就是腊月里开始买年货了。那时候家里的年货,大都是长辈们亲手干的活儿,这事儿做得很有仪式感。虽然那个年代东西金贵,买肉还得凭票呢。奶奶会把大块带皮的猪腿肉,用粗盐、花椒和白糖细细揉搓,然后挂在朝南的屋檐下。旁边是妈妈排大队买回来的大青鱼,洗净剖开用竹签撑开,像一把展开的扇子一样挂在那儿风干。 奶奶做酱鸭那是一绝。冬至一大早,她就把麻鸭收拾干净了。腌制的酱汁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赤褐色,里面有酱油、香料和黄酒。她拿着棕叶刷子蘸满酱汁,从鸭子脖子开始一遍一遍地抹。抹好后用竹签撑开肚子挂在屋檐下,奶奶仰头看了很久跟我说:“腌腊味得等三九天的霜打风吹,把水分抽干了,肉才紧实。” 有一次我问奶奶为啥过年要做腊味。她说腊月冷又干正适合保存东西。以前“腊”是祭祀百神的仪式用的祭品。后来慢慢变成了过年的菜了,因为那红亮的颜色寓意红火兴旺。而且腊肉放得住又能保存很久,意味着家肥屋润、新年丰足。 小时候过年之前家家户户都得打年糕。大人们把泡软的粳米和糯米混在一起磨成浆,再用大青石压出水分做成粉团。上锅蒸熟之后就开始打年糕了。滚烫的粉团倒进石臼里,两个壮汉抡着大木槌使劲捶打。直到粉团变得柔韧有光泽,就抬出来放在案板上趁热切条。刚出锅的年糕软糯香甜,蘸点红糖吃简直绝了。 除夕前几天家里还得炒年货。奶奶在铁锅里铺上粗海砂烧热了以后倒进花生、瓜子还有松子这些东西炒。我就在灶膛口添柴火看着锅里的动静。等到东西微微变黄奶奶就把沙子沥出来倒进竹匾里。我顾不上烫赶紧抓起一把剥开吃那叫一个香。 那个年代香榧可是稀罕物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香榧是奶奶攒鸡蛋换回来的诸暨山民的东西。腊月二十八那天她把香榧倒进锅里和盐粒小火慢炒发出悦耳的声音满屋子都是香味。 吃香榧的时候奶奶有个诀窍她说每颗香榧上都有两个泪滴状的“眼睛”,捏住那儿一按硬壳就裂了。她还总让我慢慢吃香榧外面有层黑衣服要用壳慢慢刮掉才能吃到酥脆的果仁。 炒完这些零食我最爱盯着橘红色的番薯干看那是爸爸种的红心番薯煮熟剥皮切片晒干的表面结着一层白霜。每次奶奶转身往灶里添柴火我就趁机捏一片塞进嘴里偷着乐。 那时候糖少得很这甜味就是奢侈奶奶总是笑着说这些留到年三十守岁待客呢但那一瞬间的甜蜜滋味却让人回味无穷。 这些精心准备的年货和屋檐下的腊味可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它们是为了迎接那个最隆重的日子让清贫的日子里有了丰腴的念想让清苦的生活在新年到来时变得有滋有味。 现在过年物资丰富人们都不用自己动手做年货了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其实缺的就是一家人亲手劳作的过程这过程才是人间烟火最温情的记忆才是人们真正怀念的原因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