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天过生日,他今年七十多了,我们家特别重视这个日子,要把全家人都叫回来团聚。

我爸今天过生日,他今年七十多了,我们家特别重视这个日子,要把全家人都叫回来团聚。深圳到老家有一段距离,我女儿和女婿清晨六点就带着孩子坐高铁往回赶。与此同时,我家四兄弟也带着老婆孩子从各自的城市出发,大家像四条溪流一样回到同一个源头——老家的院子。 院里搭起了帐篷,摆上了桌子,28颗心凑在一张大圆桌上。我爸坐在主位上,皱纹多得像朵菊花,但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甜蜜。他心里大概也在感慨吧,当年我爷爷奶奶给地主当长工、吃糠咽菜把我们养活长大;现在这个家族有28个人了,跨越了两省三市坐在一起,我爸第一次觉得以前穷骨头里也能生出骄傲来。 大家举起杯先敬我妈的在天之灵,“妈走了30年了吧……”我爸拿出那张60年前的黑白全家福,照片里四个男孩站得笔直,中间是个又瘦又高的母亲。照片一出,喧闹声立马就没了。大家又敬彼此,“我们还在呢。” 我妈1964年正月初八走的,那年她56岁。她从小咳嗽没钱治,嫁到我家连生了四个儿子。虽然她有1.8米的个子,但瘦得跟麻杆似的。她白天晚上不停地纺线、织布、做鞋、煮稀饭。我爸说只要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我妈在煤油灯下用长满老茧的手一针一线地缝鞋底。最穷的时候回娘家借宿,几位叔叔伯伯帮着搭了个窝棚;那个窝棚成了我们后来所有倔强和团结的起点。 我妈晚期住院那会儿我爸去陪她。当地有个偏方说是以毒攻毒,需要每天去泥塘摸活蟾蜍煮水喝。那年他病了一次忘了去抓蟾蜍十天之久;我妈怕耽误治疗咬牙把发苦发涩的水一口口全喝完了。今天吹蜡烛的时候想起这事我爸眼眶先红了,我替他擦眼泪时他轻轻说:“妈这一辈子太苦了。” 三年前的同一天我爸也在家里过生日。我儿子因为工作没法回来就提前包了县城饭店请亲戚朋友来吃席。那天我爸是被“代表”过去的,还挺风光体面的。后来侄子偷偷告诉我那是儿子花的钱,“怕你孤单想让你被看见”。我爸当时愣了一下——原来孝顺还能这么细致无声。 两年前生日前夜我爸高血压犯了摔了一跤。我女儿女婿连夜把他送到深圳的大医院做检查。结果显示是帕金森叠加认知障碍。后来西药中药心理康复各种手段用了两年后我爸又能骑自行车、打羽毛球、给孙子当后座司机了。 今天大家围坐在一起唱生日歌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感慨——歌声像条小河淌过了三代人的沟沟壑壑和高低坡坡把遗憾感恩爱意都卷走了。原来生日不光是一个人的节日而是一条被时间反复擦拭的感情长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