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铭上我想刻pain is optional

Alice去世那天,我盯着她空荡荡的病床发呆。床边放着药瓶,医生说了个英国的药价:15万英镑。那种瞬间好像被抽空了力气,手里那支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小时候清明节回老家,我只当是去爬山,跟着父母在墓碑前磕头。烧纸钱的火光里噼啪响着松针的声音,雨后的泥土味混着香火味飘过来。后来我离家去外地工作,每年春分前后就得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那边总是热热闹闹的,有哪个堂兄回来了,谁家的孩子考了第一。屏幕那端的声音很响亮,我这边客厅里就只剩下空荡的回声。 这几年我常想起《入殓师》里那张问卷,就在春夜里给自己重新填了一遍。33岁的年纪我却写了85岁的预估,数字就像两座大山夹着我。最害怕的是癌症等在前面,食道或者胃里像两条沉默的暗流。如果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时光,我想把那些零碎的念头编成书送给别人。墓志铭上我想刻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这句话。 记忆里姥爷去世那天我还在跟他怄气,下午他就再也没醒来。我那时不知道自己送走的是他的生命,后来才明白这其实是把那份爱也一起带走了。存款、房子这些东西到死都是带不走的,我现在最放不下的是还没给世界留下过温暖。 临终前如果必须在尊严和呼吸之间选一个,我宁愿放弃那点时间。英国的药能给身体续命却买不来真正的快乐。我给自己的悼词草稿里写着:他爱过、错过、写过;把温柔留给世界,把遗憾留给自己。草稿很短是因为人生还没结束。最坏的结局就是失去Alice那天,最好的画面是她穿着裙子在湖边转圈。 364天的日子里我照常跑步读书写稿子赚钱。死亡无法拥抱,那就把它放进计划表先认识它再超越它。写这份清单的目的不是让人恐惧,而是让活着的日子更有分量——至少在364天的平凡里把能爱的日子都过好。这份答卷会每年更新一次:删掉旧的答案、加上新的问题、重写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