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蛋炒饭啊,香得都能让人想到过去。记得小时候放学,我赶紧蹬着脚跑下楼梯,心里总想着:要是门一开就闻到猪油香,那肯定是我妈在炒蛋炒饭呢。果然没猜错,门刚开条缝,那股又浓又腻的香味就钻进来了,带着锅的热气。那个时候我肚子饿又盼得慌,感觉自己都变轻了。 家里穷,蛋炒饭不是天天吃的,就是过节、拿了奖或者考了好成绩的时候才有的“奖品”。我妈把“奖品”都放在一个白底蓝花的粗瓷罐里,那口罐子磨得光光的,像镜子一样。她用筷子尖挑一块猪油出来,白白的像凝固的雪。把锅烧热,油放进去“滋啦”一声响,厨房一下子就变得特别香。 我站在灶边添柴,火光把我妈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她先打鸡蛋,筷子搅得飞快,蛋液打旋儿冒泡泡。锅热了油化了就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下就开出花来。她拿铲子把蛋块铲碎成小片先盛出来备用。接着放米饭,米粒早就散开了像雪花一样。她炒得特别使劲儿,铲子敲得锅“砰砰”响。饭粒被她颠得满天飞。火苗舔着锅底,她额头都出汗了。炒到饭粒开始跳起来的时候再把鸡蛋倒进去撒点盐拌匀,那香味一下子就把日子给镶了金边。 盛饭的时候我妈总把锅铲往碗里一压再提起来堆得高高的。蛋炒饭黄澄澄的亮晶晶的,每一粒米上都裹着油和蛋的香味。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烫得直哈气也不想停。我妈坐在旁边纳鞋底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问她咋不吃呢她就笑说不饿。后来才明白那点油蛋她都要省给我吃。 现在我也会炒蛋炒饭了:选最好的鸡蛋、最香的猪油、新鲜米饭还有火刚熄灭的那种感觉。可铲子一扬脑子里就全是当年的画面:火光、汗水、罐子和那堆尖的饭碗——味道还是那个味儿但火候却再也回不去了。 昨天晚上我又炒了一盘端上桌孩子尝了一口说挺香就低头玩手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吃着吃着眼睛就热了——原来那最香的一碗早就吃完了;留在心里的那股香气和爱再也炒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