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中国书法史上什么最让人心潮澎湃,那非草书莫属。它像一列穿越千年的列车,从诞生时的速记符号,一路狂飙成了释放情感、释放节奏的笔墨史诗。咱们就顺着这列车道,看看它是怎么走过来的。 最早的时候,草书还没这么疯狂,汉代的书家只是想把字写得快点。它的骨架脱胎于隶书,经过章草、今草、狂草这三大站,最后成了能把情感和节奏都炸出来的那个体。 章草这一站,可以看成是隶书的慢跑版。它保留了隶书的那种波折,又把笔画省减了不少。张怀瓘说得很直白:“章草就是隶书写快了。”这种风格既有隶书的味道,也有草书的影子,是整个体系的起点。 三国的皇象写了《急就章》,这字看上去古雅,笔势也沉厚,成了后人模仿的范本。西晋的陆机写的《平复帖》就有意思了,墨色一会儿枯一会儿润的,写着写着还透着股惆怅劲儿。东晋的王羲之在《豹奴帖》里更是甩开了膀子写,字写得特别纵逸,今草的样子已经露出来了。到了明朝宋克手里,他把章草的“隶骨”彻底给融化了。 再往前开到今草这站,大家干脆把隶书的波折和那些点画都省了去。王献之的《中秋帖》线条连绵得像秋天的云彩一样。王羲之《十七帖》里二十九封信连在一块儿写,气儿贯通得很顺畅。张芝的《冠军帖》笔势飞动,孙过庭写的《书谱》墨色浓淡渗在一起。怀素那个《小草千字文》就是一千个字连写出来的,一点不乱。 最疯狂的就是狂草这站了。唐代的张旭、怀素把它推到了极限。这时候的草书彻底不管实用了,变成了纯粹抒情的东西。张旭的《古诗四帖》就像骤雨旋风一样狂纵。怀素的《自叙帖》一口气写完,枯润交错的效果特别棒。 要想钻进草书这扇门,先得看它的气息。章草古朴得像老吏断案一样稳重;今草流畅得像行云流水;狂草则像是烈焰在奔跑。接着还要看笔意:章草保留了隶书的波折;今草把波折和点画都连起来了;狂草更是把钩挑都去了,任着笔随心所至。 最后还得品品章法:哪怕写满了纸也得一笔到底——连贯的地方看功夫深不深,断断续续的地方看气格高不高。墨色也是个大学问:枯润交错最能显出节奏美,浓墨破淡墨、淡墨破浓墨都是绝妙的境界。 从章草的规整走到狂草的狂飙,每一笔都是古人情感的闪电。读懂了这三段跳跃的历程也就把握住了开门的钥匙——让线条替你说话,让墨色替你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