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山水如何当代继续“说话” 在当代艺术审美日益多元、媒介迅速更迭的背景下,传统山水画面临两重课题:一上,笔墨语言、程式结构与审美标准如何保持系统性传承;另一方面,作品如何回应真实生活与时代精神,避免陷入符号化、复古化的自我循环。扇面作为中国传统绘画的重要载体,尤以“尺幅之间见天地”著称,但其空间更为局促,既考验画家对传统法度的掌握,也检验其对现实经验的提炼能力。王震铎《南雁荡山》正是该语境中显示出的探索个案。 原因——从学脉到地域的双重驱动 王震铎生于1948年,江苏常熟人,长期从事中国画创作,曾从师陆俨少,兼具江南文脉与近现代海派、浙派的学习经历。常熟虞山画派以“清润秀雅”见长,重意境、重书写性、重墨韵层次;而陆俨少一脉强调线条的节奏、结构的经营与山水气势的开合。多重学脉叠加,使其在回到虞山审美主轴时,具备更强的综合调度能力。 同时,题材选择亦具有指向性。雁荡山以奇峰峭壁、岩骨峥嵘著称,山体气质与江南温润之景并不完全同构。以虞山笔墨写雁荡真山,天然形成一种“地域气质对话”:既要保持文人笔墨的含蓄节制,又要呈现雁荡山雄奇峻拔的结构张力。这种差异性,成为推动画家在构图、皴法与墨色组织上做出再选择的重要原因。 影响——“小幅面”中的方法论启示 从画面经营看,《南雁荡山》以扇面弧形构图组织层次,将主峰置于画面中心偏左,右侧留出题款空间,虚实互为依托。作品在扇面有限尺度内引入传统“三远”观念的综合处理:近景以较重墨线立骨,质感坚实;中景转以淡墨渲染,层层退让;远景轻笔点染,与云天相接,形成由实入虚、由近及远的空间推进。此种处理使“咫尺”仍能生发“丘壑”,体现出传统空间观在小尺幅载体中的适配能力。 从笔墨语言看,作品以中锋用笔为主,线条转折果断,既维持书写性,又不失结构力度;皴法在披麻与斧劈之间调配,兼顾温润与峭拔,较为贴合雁荡山岩石的“硬质感”与江南水墨的“润泽感”。墨色组织上,近处浓墨定形、短皴写质,中远景墨色递减,云雾以淡墨轻染,形成空灵层次。这种“以墨分层、以笔立骨”的路径,显示出传统技法在当代仍具可操作的表达效率。 尤值得关注的是,画面在山腰处点出当代建筑意象。其处理并不喧宾夺主,而是以“入景”的方式嵌入山水秩序,使作品从单纯古典意象转向对现实生活的观照:山水不再仅是隐逸的象征,更成为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审美提问。此一转向与当下生态文明建设、文化遗产保护等社会议题形成隐性呼应,使山水画具备更可感的现实温度。 对策——守正创新需回到“体系化能力” 从《南雁荡山》所呈现的创作路径看,传统山水的当代转化并非依赖简单“加元素”“换题材”,而更取决于三上的体系化能力:其一,回到笔墨根基,建立稳定的用笔、用墨、章法逻辑,确保传统语言不被稀释;其二,以写生与实景体验为支撑,将“师古”与“师自然”统一起来,避免概念化拼贴;其三,题材与意境上引入当代经验,但要让现代意象服从于画面整体气韵,做到“入画而不入俗”。 在人才培养层面,传统画脉的延续需要更稳定的平台与机制:一上通过展览、研究、出版形成可讨论的文本;另一方面推动地域画派的系统梳理与学术阐释,让传承不止停留在技法层面,而成为审美观念与文化精神的整体延续。 前景——传统山水的“当代性”仍有广阔空间 随着公众文化消费从单一观赏走向复合体验,小尺幅作品的传播性、亲和力和生活嵌入度正在被重新认识。扇面画兼具日常器用传统与艺术审美价值,若能在笔墨体系稳定的前提下,持续吸纳当代自然观、生活观与生态观,其艺术影响力有望在更广阔人群中形成共鸣。以《南雁荡山》为例,作品在坚持虞山画派清润格调的同时,通过对雁荡山实景结构的提炼与现实意象的克制融入,提示了传统山水走向当代的一条可行路径:以经典语言承接时代经验,以审美形式回应现实关切。
王震铎《南雁荡山》扇面山水的成功创作,说明传统艺术的生命力在于持续的活化与转化。它既是对虞山画派经典精神的深入承继,也说明了当代艺术家对时代命题的自觉回应。在文化自信不断提升的当下,像王震铎这样既扎根传统、又面向当代的探索,为中国传统美术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师古、师心、师自然”的理念,不仅拓展了当代山水画的表达空间,也让中华文化在今天获得更具体、更鲜活的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