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文化母体和文学之流继续互文

范伯群是中国通俗文学研究的拓荒者。就在昨天清晨,苏州刮起了一阵凉凉的秋风,他告别了人世间。从1978年调入江苏师院(现在是苏州大学)起,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通俗文学,给那些被忽略的作品写了好多厚重的书,给“鸳鸯蝴蝶派”摘掉了“逆流”的帽子,让通俗文学和高雅文学能在同一个天空下并肩翱翔。 在20世纪80年代,他领导苏州大学师生们连续研究了15年,完成了一部关于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的国家社科重点项目。他们写出了130万字的研究成果,把现代文学史的空白给填补了,还给国家带出了一支有名的通俗文学研究团队。今天只要打开一本现代文学史,就能看到他绘制的通俗文学坐标。 范伯群总是强调优秀的通俗作品和新文学能够互补。他还证明了晚清民初的“鸳鸯蝴蝶派”并不是陪衬品,而是现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市民大众文学和知识精英文学就像鸟的双翼一样缺一不可。正因为有了他的坚持,“逆流”变成了“主流”,研究者也开始用平等的眼光去看待旧报摊上的畅销书。 所谓“互文”,简单来说就是文本和文化母体之间相互影响、相互补充。1909年包天笑的文言短篇《一缕麻》被梅兰芳搬上京剧舞台后,又被袁雪芬改编成越剧;张恨水的《金粉世家》把摩登和旧式糅合在一起;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则把晚清捐官的黑幕记录下来。这些作品像孩子一样反哺母体文化。 新文化运动重视作家主体性却把很多通俗作家挤到了边缘,他们甚至连张恨水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为了还原这些模糊的作家形象,范伯群跑遍了图书馆、旧书摊还有拍卖行,给文章配上了作家们的照片。这个看似过时的笨功夫其实帮助后人重新认识了这些作家。 范伯群去世后他的书桌还亮着灯提醒我们要继续让雅俗两翼并肩飞翔。虽然现在有了AI写手和短视频这些新玩意儿来切割阅读,但我们更需要保持对文本的敬畏之心——让文化母体和文学之流继续互文。这是范伯群对学科未来的期待,也是我们现在要去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