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我从上海回浙江老家。以前总怕老妈久等,特意把高铁时间往后推两小时。今年老妈八十了,不宜惊吓,这次我就老实告诉她准确的时间,还让她给午饭多加半勺糙米。 高铁准时到站,我也准时到家。我拎着年货进了虚掩的门,一股熟悉的海鲜粉皮香味儿迎了上来。老妈正背对着我揭开锅盖,热气升腾。她一回头就看见了我,笑说:“来了啊,可以吃了!”吃完饭我们就进了里间。 里间的摆设有些熟悉又陌生。老妈指了指那张跟我差不多岁数的木椅,“来,歇会儿!”这椅子是我的专座,以前放在南窗的写字台前,靠背硌得慌。现在椅背上罩了个乳白色的布套。我坐下感觉腰背被结实托住了。我眯着眼靠了一会儿站起来看布料,原来是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这是用我女儿妮妮小时候那个帆布包改的。 老妈说:“这包包妮妮走到哪儿都背。有次她吃糖糕沾了红糖水急哭了,我赶紧用增白剂搓干净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这图案倒是挺合适。可别人看到会不会笑话我们太寒碜?我读初三裤子破了个洞您补了一下……” 老妈有点愧疚也有点欣慰,“你还记得这事啊……那会儿不精打细算哪行?现在有什么需要的我都有。这个旧包包改椅套多好啊。” 床上铺着棉被。被面上镶着我的一条旧围巾。年轻时我围着它出门朋友都说土气,我就甩给了老妈。现在围巾还在被面上盖着一只喜鹊站在梅花枝上。我轻轻托起被面细看针线密而不直。 老妈视力不太好准备手术。我劝她去隔壁裁缝店省事些付钱就行,“你何必自己费力?” 老妈扶了扶眼镜说,“裁缝忙不过来呢。这些小活他不收钱。自己缝几针正好打发时间。”我听了愣住了…… 床上的枕套有两对向日葵。“这是从美芳姨连衣裙上裁下来的吧?”很多年前我见美芳姨穿过连衣裙上面有向日葵黄灿灿很明亮。 美芳姨是我妈同事不是亲姊妹。那年我急病住院家里钱不够借了一圈还差医疗费。实在没办法我妈向美芳开口借钱时她说家里困难拿出三张存折推上自行车带我妈取了现金送去给我治病时连借条都没要…… 我正想着老妈问要带什么回上海给她带点什么好呢?现在家家啥都不缺我还真不知道要什么。” 我抱起枕头贴着脸摩挲一会儿说,“就送我这个枕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