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带我去了泉州老城区的一家民宿,住的是印尼归侨的番仔楼,推开木窗就能看到那栋建筑的燕尾脊划出的弧线。涂门街的红砖墙、雕花门楼,甚至连风里都带着木头和海风的味道,房东的二楼常能听见夫妻小声念佛经的声音,“南无阿弥陀佛”像针线一样缝着现代与旧事。每天凌晨两点客人退房,我得在十分钟内铺好床单、摆好茶具,哪怕老板只看我拖了多少次地。泉州的神明渗透进了每个角落,米浆店里供奉着“土地公”,夜市小摊上也烧着“平安香”,甚至那座在荒地里新拔地而起的庙,香火蒸腾的样子像极了天国的倒影。 老板曾经说过要跟我夜游、喝啤酒讲段子,可下班后他总先关掉手机像条滑进海里的鱼。我站在天台看见他房间的灯彻夜亮着,却没闻到门牌上那串“某某流芳”的香味飘出来。我尝试在番仔楼的角落放了一束野花当作自己的“小灶”,结果第二天就被房东收走了。走在巷口看见别人擦得锃亮的门匾,我突然明白在泉州连寂寞都要有姓氏。 我没有自己的神位,也没被邀请进任何一场仪式。那种孤独感把我往远处推得更远,我把孤独折成纸船放进涂门街的旧沟渠里,让它随潮水漂向大海。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来不及交朋友就要离开了。我学会在紧张与寂寞之间留一道缝,缝里漏进来的光把我的影子照得空荡荡的。泉州用它的繁华与古旧告诉我:孤独不是缺陷而是城市留给旅人的空白格。 也许下次再路过涂门街,我会看见那束野花重新出现在那个角落——那大概是我留下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