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县的正月晦日，是一次跨越千年的火把狂欢。农历最后一天傍晚，当地老人把它称作“初晦”，这一天要用火烧掉穷鬼、病根还有晦气。 1980年，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全球消灭天花，而乾县人把天花也叫“花花”。病毒存活时间长，未免疫者死亡率高达30%，并发症也很凶险。所以小孩“当花花”后脸上常留麻子。在现代疫苗征服天花的同时，老辈人还用古老的燎花花仪式驱邪除旧。 关中大地，尤其是乾县一带，在正月晦日把火点燃。人们相信只有让火焰舔遍每一寸角落，才能送走所有霉运。这个习俗源于唐代姚合的诗句：“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宋元以后，“送穷”和“迎富”结合起来，形成了独特的过年方式。 元宵节过后，村里的妇女们聚在一起，剪出硬币大小的花布圆片，做成“绣球花”。这些“花花”系在老人小孩的纽扣上。女孩们比谁的花更艳，男孩们则把花捏皱——“先脏后净”在他们看来是祝福。 傍晚时分，谷草捆被点燃。小伙子抱草在前面跑，老人在后面跟着，小孩子站在最前面。大家排成一条火龙，穿过房子和猪圈。这个过程要重复三遍，寓意“去旧迎新”。最热闹的环节是跨火堆——少男少女们依次跳过火焰。即使被火星溅到脸上也只是大声笑一下。 等谷草燃尽只剩下灰烬时，主人用铁锨猛砸火堆。火花四射像麦穗、油菜和玉米盛放一样。大家齐声喊：“麦花！油菜花！玉米花！”喊声里充满了对丰收的渴望。 这种把火焰交给春风的仪式一直持续到现在。它是辞旧迎新最大的号角，也是平凡日子里最盛大的狂欢。 愿烟火散尽之后，田里长出麦穗、油菜开出金浪、玉米拔节往上窜。愿大家把灰烬留在身后，把希望揣进胸口。等到明年正月晦日，我们再举一杯酒对火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