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在鲁北的刘树元,家里那时候日子过得挺紧巴,但爹娘心里有个死心眼儿,哪怕大家都觉得供孩子读大学是瞎折腾,他们也不认。日子虽然清苦,但还是咬着牙供我和弟弟上学。后来我成了村里头第一个大学生,又进了省城的机关,这也成了爹娘这辈子最大的骄傲。这些年爹不在了,年纪越来越大的娘,心里头其实特别盼着我能多回家陪陪她。可工作上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好在家里人都特别通情达理,从来没怪过我。 过完年我回家一看,娘都88岁了,头发白得跟雪一样,背也驼得厉害。大年初二那天家里正热闹呢,院子里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干净,我待了两天就又得回省城上班了。刚把话说明白,娘立马就忙活起来,一边招呼家里人把门口备的东西往我车上装。“低徊愧人子”,这种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让我眼圈红了一圈儿。娘看着我那模样赶紧过来安慰:“没事的,你放心走吧。”其实我知道娘心里早就装满了不舍。 就在年前听到我腊月二十八能回来的时候,一向不爱早起的娘那天大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那天哥嫂跟我念叨说:“往常上午9点都不开门呢,今天不到7点就听到‘咣咣’剁东西的声音。”在家帮着打扫卫生的时候我也没空歇着,娘也闲不住跟我们一起准备饭菜。一会儿她提个兜土鸡蛋让我带走,一会儿又拿出一瓶自家榨的香油,特意叮嘱我别忘给楼上的邻居送去。 晚上我陪娘睡在一张床上,听她絮絮叨叨讲些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又有人走了、谁家添了个孩子。刚说到我要因为值班初二就得回省城时,娘突然顿了一下才开口:“走吧走吧,公家的事不能耽误。”“公家的事不能耽误。”这句话以前是爹常说的话,后来慢慢变成了我们家的家训。别看说得简单直白,听着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家在鲁北农村是个大家族长辈亲戚挺多。回家待的那几天我挨家挨户去看了一遍。大家见面都问:“哪天回来的?”“今年能多呆几天吗?”听说我初二就要走了,大家也都表示理解。身体不好的小叔慢慢站起来说:“工作要紧啊你爹要是活着看见你这么忙心里也高兴。”快80岁的小姨和小姨夫平时爱看新闻电视里要是看见我在那儿总特别激动地打电话跟娘说半天。这次见到我她们特别亲热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送我离开的时候小姨夫感叹道:“你能把工作干好不容易要好好珍惜还是你爹那句话啥时候公家的事都不能误。”车子开动后娘和家人们的身影在镜子里一点点变小变成了几个光点故乡越来越远离别之情一直笼罩着我的归途那句“公家的事不能误”变得特别清晰这是父辈和家人们朴实情怀的表达早就成了我做人做事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