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非典型叙事:类型剧的一次主动破局 《除恶》改编自公安作家雷米的小说《老男孩》,故事发生在一座人际关系高度交织的县城,围绕基层民警胡文静、普通职工程恳及其周边人物展开。与常规缉毒剧惯用的追逃、卧底、大案侦破等叙事框架不同,该剧将视角下沉至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着力呈现毒品犯罪如何在熟人网络中悄然蔓延,以及普通人如何在一念之差后逐步滑向深渊。 导演滕华涛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主创团队从立项之初便明确了创作方向——不做传统意义上的缉毒剧,而是要讲述一个关于人的故事,讲清楚一个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该定位决定了全剧的叙事基调:悬疑与反转并非目的,而是服务于人物塑造的手段。 二、现实观照:新型毒品犯罪的隐蔽性与日常性 剧中对新型毒品的呈现方式,是该剧区别于同类作品的重要细节。剧情中,一心备考的青年王安被同学误导食用了含毒食品,其姐王萍则因毒品伪装成糖果的外包装而误食。这些情节并非凭空虚构,而是主创团队在深入调研毒品犯罪案例后的艺术转化。 滕华涛介绍,现实中新型毒品往往以减肥药、饮料、零食等形式出现,具有极强的迷惑性,尤其对青少年群体构成潜在威胁。剧集将这一社会现象嵌入县城熟人网络的叙事结构之中,使毒品犯罪的隐蔽性与人际关系的复杂性形成相互映照,更强化了作品的现实警示意义。 三、人物塑造:剧情浓度背后的创作逻辑 《除恶》全剧共16集,在相对紧凑的体量内完成了多条叙事线索的交织推进,部分观众反映最后数集的剧情密度堪比常规剧集的数倍篇幅。对此,滕华涛并不讳言主创团队对节奏的主动把控,但他同时强调,紧凑的剧情并非为了制造爽感,而是为了给人物的成长与堕落留出充分的铺垫空间。 剧中普通会计程恳的人物弧线尤为典型。他因为家人急需肾源而与毒贩产生接触,此后在若干极端处境的推动下逐步失守底线,最终无法回头。演员王骁以细腻的表演将这一人物的绝望、侥幸与铤而走险诠释得层次分明,为剧集的人性主题提供了有力支撑。滕华涛表示,程恳的每一次选择在剧情中均有充分铺垫,人物的堕落并非强行为之,而是在逻辑自洽的前提下自然生成。 四、创作转向:从都市情感到人性罪案的志趣迁移 滕华涛早年以都市情感题材见长,其执导的《蜗居》《王贵与安娜》等作品因对人性与社会关系的深刻刻画而广受认可,影响延续多年。然而近年来,他坦言对都市家庭情感类题材的创作冲动已逐渐减弱,转而对"一个男性如何走向毁灭"这一命题产生了更为强烈的探索欲望。 在他看来,缉毒题材为这一命题提供了极为合适的叙事容器——极端的处境、高压的选择、无法逆转的后果,恰好能够将人性在压力下的变形与崩塌呈现得更为清晰。《除恶》正是这一创作志趣的集中体现。 五、行业启示:类型剧突破的路径与边界 《除恶》的播出,在一定程度上为国内类型剧的创作提供了新的参照。近年来,随着观众审美趋于成熟,单纯依赖情节反转和视觉刺激的类型剧正面临越来越明显的口碑天花板。《除恶》的实践表明,在类型框架内深耕人物、强化现实质感,同样能够赢得市场与口碑的双重认可。 滕华涛在谈及创作方法论时直言,情节上的不断反转是一种相对低阶的叙事技巧,真正考验创作者功力的,始终是人物的塑造与人性的挖掘。这一判断,或许正是《除恶》在同类题材中脱颖而出的根本原因。
《除恶》的成功证明,优秀的影视作品无需依赖套路化的叙事,真实的人性与社会关怀才是打动观众的核心。在类型化创作泛滥的当下,如何突破窠臼、回归现实,或许是每一位创作者需要思考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