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史官的硬骨头,从古至今都挺逗。你看春秋那会儿,晋灵公荒淫无度,赵盾怎么劝都不听,两人彻底撕破了脸。灵公派刺客去杀赵盾,结果三次都没成功,赵盾只好跑到了边境。这时候有个叫赵穿的乱臣把国君给杀了,赵盾刚听到风声就赶回了朝廷。这时候史官董狐站出来在朝堂上大笔一挥,写了一句“赵盾弑其君”,直接质问赵盾:“你是正卿,跑都没跑出国境线,回来又不讨伐乱贼,不是你杀的还是谁杀的?”这话一出,就把君臣的名分给死死钉在了史册上。赵盾虽然心疼弟弟,但也知道硬气不过董狐的这支笔,没法给自己洗白。从那以后,“秉笔直书”这四个字就从晋阳那边传开了。 到了齐太史兄弟那边更惨烈。春秋礼崩乐坏,权臣崔杼杀了齐庄公,太史伯子馀二话不说就在竹简上写“崔杼弑庄公”,结果被杀了;二弟接着写,也被杀了;三弟拿起笔刚准备照葫芦画瓢,也被砍了脑袋。崔杼看着这惨状都直感叹:“人言可畏啊!”这就给直笔的历史留下了一滩血色的印记。董狐当时那股孤勇劲儿看着挺吓人,其实他是看准了春秋时期“陪臣执国命”的那个缝——权臣就算想封官杀人禁言,也管不住天下的野史传闻。史官手里的那支笔啊,成了乱世里唯一敢亮出来的一道光。 再看司马迁那个倒霉蛋,汉武帝的时候李陵吃了败仗跑了,司马迁觉得不能瞎写好话也不能隐瞒坏事,还是如实记录了下来,这下触怒了皇帝。汉武帝直接把他送进了蚕室去受宫刑。身体被摧残成那样还能坚持写出来“史家之绝唱”,太史公真是拿自己的血肉之躯证明了一件事:直笔这玩意儿不是喊口号用的,那是要拿命换的。要是史家不写真话了,皇帝就能捂天下人的眼睛;要是史家不讲实话了,民间就没了指路的灯。所以后人都说《史记》是实录本,除了实录还有两个字叫“信史”压着呢。 关羽跟曹操那段公案也挺有意思。曹操敬重关羽的义气,故意让他跟嫂子住一间屋子想搞点破坏。关羽愣是整晚站在屋檐底下通宵读《春秋》。书上那些微言大义借着圣贤的嘴巴告诉武将们:忠义那玩意儿不是金银财宝就能打动的。于是民间就把关羽尊为“武圣”,把《春秋》捧成了“忠义之纲”。史官的这只笔悄悄地就渗进了市井的伦理里头成了一把隐形的校尺。 从汉代起就开始有人记录皇帝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了。唐代的时候起居注是按日子记事儿的规矩定下了皇帝不能过问这些记录。李世民玄武门杀兄逼父当了皇帝后特别害怕后世的人骂他。先是让房玄龄给删改了《高祖实录》;再是把晋阳起兵的主谋从李渊改成了自己;最后又把太子建成抹黑成嫉贤妒能的小人。房玄龄删得那是相当干净利落,李世民看得也非常痛快——江山坐稳了书也就稳了。当年朱子奢就说过开这种坏头不行(开恶例),这预言还真就被他说中了:帝王要是不能看起居注史官肯定会隐恶扬善;一旦能看那史官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讨好皇帝。坏例子一开后来的皇帝们一个个都学着这么干。 到了宋代那边的事儿更扯。宋太祖赵匡胤是黄袍加身上来的兵都没咋见血;太宗赵光义是兄终弟及本来顺理成章。结果赵光义想抬高自己的身价硬是把陈桥兵变写成了“我也在现场”,非让史官给他添戏;真宗又在后面添了一笔让父亲变成了主角。这篡改国史就成了赵宋家的传家宝。好在宋人还重刻野史、写石刻碑铭还有各种笔记杂钞这些民间的记忆能跟官方档案互相作证。过了一百年后人靠着这些残页断句总算还原了“斧声烛影”的真相。 所以说皇帝就算把书给毁了也就毁了一朝的记录;想毁历史一个世纪那是不可能的——真相总会在时间的深处重新见天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