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写了幅梅花草书,其实不是我想怎么表达,就是那天天气冷得很,雪花漫天,墙根那一树梅花开得正热闹。我就想,梅花开得那么漂亮,能不能把它画下来。结果一画,发现这朵梅花不是我画的,是它自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我也没管那么多,笔就跟着它走。 这几个字最有意思:“凌寒”两个字用枯笔画,就像风里硬邦邦的树枝,一下子就把那种“凌寒独自开”的感觉画出来了。“独自开”这三个字写得可大了,墨也重,就好像梅花在雪地里使劲开呢。那不是觉得自己多清高,就是觉得在这么冷的天还能活着就挺好,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子要把雪给破开的劲儿。 “遥”字下面留了点淡墨,像是梅花的香味飘过来。“遥知不是雪”那种意思就在这儿了。“来”字的线条特别奔放,就像是看花的人也忍不住要跳起舞来。我看着那树梅花怒放的样子,心里特别激动,笔也跟着动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不是我在写字,是梅花的生命力把我给带动了。 写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是在创作,而是在现场看着呢。外头北风呼呼刮,天地间一片肃杀,可墙角的梅花偏要在这时候动起来、热闹起来。我看见的不是花杆儿在那里摆着不动,而是生命在绝境里跳舞的样子。每朵花都在跟严寒较劲,每一缕香都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这种劲儿传到了我心里,让我在冬天也能觉得舒坦、自由。我那时候手里的笔就跟着感觉走。那些大线条像树枝在风中打弯儿、硬撑着;墨色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就像雪花和花瓣混在一块儿;字连着字的气势像心跳一样上下起伏。我没硬要把“孤高”写出来,就是把它怒放时的热劲儿给画下来了;我也没自己往里加什么感情,就是让梅花的劲儿通过笔自然地冒出来。 要是用“书文合一”的说法来讲,这就是一种境界了:不是我给梅花找意义,是梅花让我悟到了活着的道理;不是笔在服务文字,而是字跟笔一块儿变成了我那一刻的感受。这幅字就是我跟梅花聊天的记录,也是我做个欣赏者,把生命的美老老实实给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