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1780年前后,扬州有个叫卢栋的,字葵生,他家里本就是做漆艺的。卢栋年轻的时候接过他爷爷卢映之的摊子,开始琢磨老手艺。卢映之以前在街上捡了个破砚台,上面写着“宋宣和内府制”,拿起来轻飘飘的还浮在水面上,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失传几百年的漆砂古艺。于是他找来匠人照着做,这才让这种砚台重新回到了文人的案头。到了1850年左右,卢葵生把这门手艺给发扬光大了,连藏书家顾千里都赞不绝口,说它好用又好看。 叶名沣在《桥西杂记》里提过一句,说扬州卢葵生家做的漆砂砚最好。四川博物院里有个螺钿嵌的漆砂砚盒子,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里面花鸟都是用螺钿和宝石嵌成的,看着就挺有宋人的味道。故宫博物院那边也有个“卢葵生造”的漆砂砚盒,上面画着一只雄鸡,落款很醒目。要是把这两个盒子凑一块儿,简直就是“文人把玩套餐”。 卢葵生不光会做砚台,茶器、博古盒、香器这些也都在行。漆器展区里还有两个没刻字的黑漆盒子,虽然不是漆砂做的,但也能看出他家能把木头漆得可硬可软。有一回我试着做仿青铜漆碗时就发现,大漆没法跟铜器一样硬,后来他想到用大漆做就很聪明。还有个雕漆的人物方盒,有人也叫它戗金彩漆的,其实就是雕漆、戗金、彩绘三种手艺合一块儿用。 乾隆嘉庆那会儿大家都爱文玩,市场火得很。卢葵生他们顺风顺水地搞出了一套自己的路子:先把古法研究透了,再跟上潮流,质量上把牢关了,最后还做了品牌营销。现在不管拍场上还是藏家手里,只要那块砚台轻能浮水,就说明“失传数百年的奇迹”又出现了。至于落款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 如果你去四川博物院转转,轻轻摸一摸那层黑漆膜——你就能听见两百多年前卢葵生的轻声提醒:让文房小物变成大雅之器,其实可以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