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完了,春天要来了,喝杯热茶给胃和心里暖和暖和。1990年立春左右,先把茶喝进胃里,再让风轻轻地亲亲脸。要是最后一缕寒风还在屋檐下面打转,就赶紧喝第一杯茶,它就像条软毯子,悄悄地把正在冬眠的肠胃给捂热乎了。陈年普洱、乌龙茶、岩茶,汤色稠得像凝固的脂肪,内质厚得很重,能把积攒一冬天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让人不知不觉中醒过来。 有个叫“金弹子”的东西走了15年的路程。 刚开始的时候,“金弹子”被锡箔纸紧紧包着,看着像个远古的扣子。打开一层层包裹,里面有薄棉纸盖着小沱芽头,浑身都裹着金黄色的绒毛,就像是把一整个昆明的阳光都封进了针叶里。银毫在岁月中慢慢地氧化,颜色从淡黄变成了金黄。透过纸闻起来香气纯净得很干净——这是时间和阳光一起给我们签下的“干燥保证书”。 烧水又烧开一分钟润一下茶,第一泡的时候水就像落日一样橙红,苦味全都没了;第二泡荷香越来越浓,叶子底下突然出现一片返青的芽片;第三泡口腔里感觉变好了,舌尖开始有沙子磨过去的感觉,有点梅子酸酸的跳出来;第四泡和第五泡水变得越来越厚滑;第六泡颜色淡了一些;第七泡闷得稍久一点颜色又变得饱满起来;第八泡快喝完的时候就像听昆曲《游园惊梦》里那句“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的叹息声;第九泡只剩下甜润的味道。 前一天晚上用陶泥壶慢慢煮了2005年景迈乔木青。那种花香转成了菌香,大家都觉得很好喝。今天随手泡了三分水,电磁炉火力特别猛,壶里面发出像松涛一样的声音,白色的水汽从壶嘴里喷出来满屋都是焦糖香——原来糖分一直藏在叶脉里呢,只等这一次煮开了才释放出来。汤色也就两碗那么多的样子,褐色的茶叶末漂在水面上;烫嘴的时候尝一口味道越来越浓;再尝一口感觉浓厚里面只有淡淡的茶味占一小半左右,剩下的一大半味道艳稠得就像广东酒楼熬出来的红豆沙羹。 这次泡茶记录一下:用珍茗山泉经过竹炭和麦饭石处理过的水,是1990年代的金弹子熟普洱用青花釉下彩盖碗泡出来的。投了5克茶叶进去,是下投的方法泡的。汤色是琥珀红的颜色,香气有蜂蜜香和蜜枣香混合在一起;滋味很醇厚滑腻;叶子底下还能看见活性还在并且完整的叶子;茶韵通达婉约;还点了芽庄线香用铜香插放着。 两场立春的小场景让茶和风一起坐下来聊天吧。 天街小雨润如酥这句话的意思是:雨水斜斜织过去好像酥油一样滋润着大地。草色看起来是绿色的但走近看就看不到了。 仿汝窑盖碗、玻璃盏、公道壶、老木盘、紫竹茶匙、青瓷匙搁——所有硬邦邦的东西都因为这一杯热茶变得柔软了起来。2008年紫鹃红茶在竹帘席布上散发出淡淡的兰花香,惠安线香袅袅升起烟雾弥漫在屋子里;榕树盆景的根须轻轻摇晃着像给春天回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