砀山县东南三十五里，有个叫回龙集的边陲古镇，静静地待在豫皖交界处。别看它只是个小镇，《砀山县志》和《徐州府志》都给它留了位，甚至连边界也钉得死死的，说寨南半里属于永城，其余全归砀山县。那条申公堤把两省隔开不过几十步，却硬是把回龙集推成了“一脚跨两省”的地理大热门。 回龙集早年间有围墙有庙，火神阁庙会香火旺盛，北寨门有座关帝庙，东寨门还有个东大庙。最让这个“龙”字活起来的，是村东那条减水河——也就是现在的碱河。这河是明朝黄河冲出来的泄洪道，汛兵们常年驻守，船只越来越多，集市也就慢慢形成了。那个曾经祭祀河神龙王的大王庙，后来改成了小学，如今村里人都忘了它曾经还管着“行云布雨”。 十年前，东大庙前的草堆里露出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苦节纯孝”四个大字。这石碑连底座和帽盖都在，帽盖上还雕着“双龙戏珠”，重几百斤呢。可惜帽盖早就被偷走了，底座因为修路也被挪走了，到现在都找不到。只剩下光秃秃的碑身躺在那儿，像个被人遗忘的老夫人。 这碑高两米七多，宽九十多厘米，厚三十多厘米。用的是细润的青石。正面顶上写着“褒扬词”，写得可长了。落款是中华民国八年五月。这里的“冯大总统”就是冯国璋——他在1917年7月到1918年9月代行总统职权时亲笔写的。被表扬的对象是江苏尉文蔚的妻子尉阚氏。她老公没了儿子也夭折了，一个人撑起了中上等的产业，乡亲们都夸她。尉文蔚就是台湾文学评论家尉天骢的曾祖父。老奶奶的故事被后代写进了书里。 尉家在回龙集是头号大户，清末民初的寨主都是他们家出的。他们把产业铺到了两地。把这块碑立在人来人往的东寨门外，既能显门第又能让大家传传闲话。就这样一块石碑就把“贞节”和“富商”都钉在了这块地方。 后来我在网上找到一份民国六年冯国璋手令的扫描件。里头有个“莭”字——草字头只占左上角一小半，跟碑里的“莭”字一模一样。“莭”就是“節”的异体字写法习惯对上了。再加上时间线：1917年冯当总统→1919年尉家拿到奖励→同年碑就立起来了。这么看来，“苦节纯孝”肯定是冯国璋写的。 现在碑身虽然还在，但风刮雨打很严重。底座和帽盖都不见了踪影。砀山县像这样刻有民国大总统题字的石碑不多见啊！我恳请有关部门赶紧去看看、立档案、保护起来吧！别等到下一个百年只剩下荒草和传说才去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