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时期的俞樾,字荫甫,号曲园,是浙江德清人,科举考中进士后,曾在翰林院担任编修,后来出任过河南的学政。晚年他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杭州的诂经精舍里讲学。他的学问根基深厚,在研究经典方面以王念孙父子的学说为宗。俞樾不仅治经、读子书和小学,还在正句读、审字义、通古文假借方面很有见地。他自己的作品涵盖《群经平议》《诸子平议》和《古书疑义举例》等,还写了不少诗词,对小说戏曲也颇为重视。 俞樾把自己平时的笔记整理成了《春在堂随笔》,里面有十卷内容,大致按时间顺序排列。他在这部书中记录了对《聊斋志异》的评价。他的祖父曾评价说:“蒲留仙,才人也。” 虽然承认作者有才气,但认为他的文辞修饰没有摆脱唐宋小说的老套。纪文达公也曾说过《聊斋志异》这本书是才子的手笔,而不是严肃著书者的手笔。俞樾自己也表示,他写《右台仙馆笔记》的时候,是把纪昀的《阅微草堂五种》当作范例来的。 纪文达觉得《阅微草堂笔记》专为劝诫惩戒而写,叙事简洁且说理透彻,不屑于那种细致刻画的笔法。这种风格确实比《聊斋志异》要好得多。不过对于纪昀和祖父批评《聊斋》藻绘太过的问题,俞樾并不完全认同。他觉得《聊斋志异》里的文辞修饰虽有唐宋小说的影子,但仍不失为古雅艳丽。明代的杨慎在《词品》中提到过“古艳”一词,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也认为《酉阳杂俎》里的文字多是古艳颖异。 由此可见,俞樾认为在思想性上,《聊斋志异》比不上《阅微草堂笔记》。因为《聊斋志异》里谈狐说鬼缺乏真实依据。这种对真实性的看重在他改造《三侠五义》时就很明显。在《七侠五义》的卷首诗里,他强调了小说和史实不同,目的是提醒读者注意事件的真实性。 俞樾还详细考证了包公及宋代的史实来加深印象。他在第一回结尾再次说明读者切不可把故事当作历史看待。这说明他不赞成小说可以随便虚构的创作观,更注重真实。这其实是传统小说创作中“有裨正史”观念的延续。 不过在艺术性上,俞樾对《聊斋志异》的评价倒是很高。他赞赏《三侠五义》的笔法:“事迹新奇,笔意酣恣。” 他认为这种描写细致入微、点染恰到好处的笔墨非常难得。就像柳麻子说《武松打店》时那样精彩:“初到店内无人,蓦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甏皆瓮瓮有声;闲中着色,精神百倍。” 这种笔法简直就是天地间另一种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