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飘着的那种絮絮叨叨的东西,大家硬要叫它雪,可谁心里都清楚那根本就不是雪。真雪是冷的、轻的,落到地上就踏实了。而这玩意儿轻浮、诡异又急躁,好像被人上了发条一样,抓不住也化不掉,还非得顶着个诗意的名字。它老是悬在半空,不让风停也不让自己停。 我就越来越想那个叫雪的邻家女孩了。她让五月雪这三个字有了温度。她有一件白裙子,袖口上镶着蓝云肩,肩膀上还有一朵红梅花刺青,看着像滴着火一样不肯落下来。五月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她站在老槐树下,影子拉得老长。那天的风也挺怪,把她的裙子吹得猎猎作响,就是不让她落地。 我伸手想接一片五月雪,想接住她。可手指尖碰到的全是空气和焦躁的感觉。她转身跑了,裙子和风吹在一起撞得很响。后来听说她和五月雪真正拥抱了一次:风把她卷成一团白和一团火。一阵风吹来白和红都碎了就像两场烟火。她喊了一声轻呼成了我以后所有五月的背景音。后来那声喊也被城市的喧嚣盖住了。五月雪还在飘还在悬着不肯停也不肯化。她被埋进了一棵老槐树下树影婆娑好像在替她挥手告别。 上面每天都喊要把树砍掉说干旱和燥热都是树闹的。我就想只要下一场大雨一切就能干净了。结果天气预报老是改说雨量少了雨区也挪了地方雨越来越少雪也缩得紧紧的。最后一滴雨没了连五月雪也没了名字只剩风在街上乱刮。 没爱人的人把精致当盔甲把喝酒当药他们爱自己觉得世界太吵了我把爱人埋在树下觉得这些树就是我的爱人五月雪飘起来的时候我听见树沙沙响像嘲笑又像挽歌。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这样一个把树当爱人把五月雪当情书的人所以我定好期限过完五月就离开去更干旱更少雨的地方让五月雪彻底消失但我会带走记忆带走老槐树红梅刺青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下次风起的时候可能我已经在别的地方抬头看看天空有没有真正的雪还是只有被误认的五月雪我会想起她问:“嘿雪我们有没有像五月雪那样落过地?”风不回答把我的回答吹散了越来越少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