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的周日早上，九点半刚好是个好时辰。工作日这个点早忙得焦头烂额了，烫水凉透都顾不上喝。但这天是给自己过的，让暖阳顺着窗帘缝溜进来，软软地晒在枕边。这一觉是自然醒的，花儿开得也差不多，不急不躁。推开窗吸口清新甜润的空气，感觉像汪曾祺先生说的故乡的景象，大家上茶馆吃点心，包子蒸饺千层糕一样不少，茶自然也得喝。 约了九点半就不用急赶慢赶，梳洗换衣服慢慢悠悠地走过去。茶楼里已经开始热闹，不过比起晚市的吵闹，这是种带着人情味的声音。碗碟碰撞声、倒水声、熟人碰见拖长音的招呼声混在一块儿，像是一首慢节奏的岭南老歌。 有个老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面前一盅两件还有报纸，架着老花镜看得专心，偶尔喝一口茶，那种神态真像古画里坐在窗边的人一样慢悠悠。广东人把喝早茶叫“叹茶”，这“叹”字用得太妙了，它不是叹气而是享受和消遣。早茶的好处不在于茶本身，而是那段悠悠的时光和温暖的人情味。 朋友还没到我先坐下泡壶香片茶，看着蜷缩的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窗外车子来来往往很喧闹，窗内却像另一个世界。朋友终于到齐了，大家坐一桌那种自在感从心底滋长出来。不需要特地找话题聊什么都可以，从昨天的趣事聊到小时候的糗事。 说到好玩的地方大家相视一笑，说到开心的时候手舞足蹈。在这里不管说什么都是好的。点心也是这顿饭的重头戏之一。水晶虾饺皮透明得像纸一样薄，虾肉粉嫩得像少女的笑容。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鲜美得让人眯眼。豉汁凤爪蒸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还有金钱肚肠粉奶黄包榴莲酥之类的点心推小车在桌间穿梭。 热气腾腾的蒸笼叠得很高任人取用每样只有一小碟浅尝辄止就能让人吃得很满足。平时饭桌上可能没这么多话聊但在早茶桌上话却很多像壶里的水一样源源不断也许是因为悠闲没了杂事心也跟着敞亮了。 贾樟柯导演以前在多伦多吃早茶的时候先在楼下买一堆中文报纸然后坐在茶楼里喝香片吃烧卖看报纸他说那是属于他的惬意时光我们现在没有报纸但有朋友的脸和笑声这份惬意多了几分温暖。 时间在这个地方走得很慢像是陪我们散步店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们都没注意到从九点半开始太阳渐渐升高光影在桌上一寸寸移动直到中午茶壶里的水从浓变淡加了好几次水。 突然有人看到窗外惊道都快一点了大家才回过神来原来坐了这么久惊觉之后却没人急着走反而笑了起来笑里没有耽误事的懊恼只有满足的快乐这就是早茶它不仅是吃饭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在这个上午时间不再是催促我们的鞭子而成了承载我们的河流我们漂浮在上面聊天喝茶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觉得自己是个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