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5年,也就是范允临金榜题名的那年,时间回到了更早之前的1574年。

1595年,也就是范允临金榜题名的那年,时间回到了更早之前的1574年。那时他正处在人生的低谷,父母兄长相继离世,自己落拓潦倒,相貌也不太出众。偏偏在这个时候,十五岁的徐媛带着一身红妆走进了他的生活。徐媛是苏州下塘徐氏的女儿,出身自太仆寺少卿徐泰时的家系,留园前身的东园就是她的家业;就连百余年都归徐氏所有的拙政园也在他们手中。相比之下,范允临也算是名门之后,他是北宋贤相范仲淹的直系后裔,祖辈世代居住在天平山和支硎山守坟。等到曾祖父范汝信迁到松江华亭之后,这一家族便在当地形成了浓厚的书香门第氛围。父亲范惟丕和伯父范惟一都以诗书礼仪传家,门第相当,婚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下了。 婚后的日子里,徐媛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白天她辛勤纺织劳作,晚上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衣物或者督促孩子读书。为了帮助丈夫能够继续学业,她还拿出自己的嫁妆钱来资助范允临读书。这二十多年来的风雨共担让范允临终于在1595年考中进士踏入了仕途。钱希言在《络纬吟》的序文中提到:“范允临能够奋发努力,这可不是没有翅膀就可以做到的。” 后来范允临宦游四方各地为官时,徐媛也多半会跟随他一起前往。独处的时候她会捧读唐诗宋词来打发时间;在夜晚的灯下她也会拿起纸笔写诗作文。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把写好的诗稿藏在箱子里怕被人笑话。有一次范允临发现箩筐里塞满了妻子的诗稿便劝她:“写诗贵在多读多写还要追溯六朝汉魏甚至楚辞的源流。” 得到了夫君的鼓励之后徐媛开始广泛地阅读各种书籍,从唐朝读到汉朝再到魏朝,她的文笔也一天比一天精进。随着旅途经历的增多她的眼界也变得更加开阔——她的诗中既有闺阁中的柔情蜜意也充满了壮阔的男儿气概。 到了万历三十六年也就是1608年的时候范允临厌倦了官场里的尔虞我诈于是辞官回到了南方隐居起来。他在天平山麓盖起了一座山庄和妻子一起过起了隐居生活。每天他们都在园子里弹琴读书晚上则是谈论诗酒作乐。高彦颐所说的那种伙伴式的婚姻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夫妻二人互为师友互为知音。 当时著名的画家张宏画了一幅《天平山庄图》卷中所描绘的松树竹林和楼阁飞檐仿佛就像一对璧人一样般配:外表看似平静内心却充满热情彼此看不厌倦。 董其昌游访天平山庄的时候住了好几天专门写了四首诗来称赞这对夫妻携手隐居的生活情趣。诗中把徐媛比作续写《汉书》的班昭称她为“彤管犹闻续汉书”。另外一个好友陈继儒看到徐媛的白团扇便随手题了一首诗开玩笑说:“不是为了把自己的容貌遮盖起来而是为了挡住丈夫的脸面。” 在座的宾客们听了都哈哈大笑——原来就连相貌平平这个“短处”也被妻子的才华给遮掩过去了。 从那以后“团扇遮面”就成了天平山庄里流传的一段佳话。 万历三十一年也就是1603年的时候范允临把妻子的诗稿整理成册出版了这本《络纬吟》;其中有一篇《训子》的文章后来被后人当作家训经典来学习:勤读书节俭待人敬长辈与邻居和睦相处…… 这四十年如一日的深厚感情最终变成了对子女们的谆谆教导和对后世子孙的殷切期望。 与此同时徐媛还和闺蜜陆卿子以及侄孙女徐灿一起在苏州园林里留下了许多闺阁文学的光辉篇章。 如今如果再去登上天平山的桃花涧可以看到那灼灼绽放的十里桃花依旧繁茂美丽。春风拂过树梢仿佛依然能听到范允临低声吟诵的声音:“当时携手人重换春风眼……” 四百年的时光过去爱情被岁月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而桃林深处那座由夫妻俩亲手建造起来的山居园林——天平山庄——依然静静地诉说着才女与贤妻、诗人与知己是如何把平凡的岁月写成了不朽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