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离世这事儿,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李敖离世这事儿,真是让人一言难尽。虽说他以前也闹过几次“狼来了”的假消息,我是见过世面的,一开始顶多皱皱眉,后来干脆不当回事。谁承想这一回,手机短信像下雪一样从四面八方往我头上砸,大家都在说荣总那边的消息。我赶紧给李戡打了个电话,就说了句“节哀,要是在香港那边有什么忙要帮的就吱声”,说完就挂了。都到了这份上了,我也就不多添堵了。 飞机落地香港的时候,我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本来我是打算转头回台北去看看他的,哪怕看最后一眼也行。不过后来想了想,他老人家早就说了“不见客”,我也不能坏了规矩;再说了,活人总得图个清静。半年前我去医院申请见他一面,被他给婉拒了,也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既然见不着面,我就在台北市敦化南路国家交响乐团给的那台VR朗读机上读了《龙头凤尾》,算是隔空守夜送他一程。 我是1987年第一次踏进他在台北市敦化南路那段306号12楼的那间书房的。一晃眼已经过去三十六年了,他梦醒了我也梦圆了。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可对我来说,这可是定下我这辈子生活方向的烙印啊。 到了香港机场眼泪就下来了。飞机的轰鸣声就像远处的炮声,好像是在为这段漫长的缘分按下静音键。 台北那边的告别式我没去成,香港这边的简易追思我也没参加。我本来想写幅挽联寄托哀思,可又怕自己写不好亵渎了他老人家。鲍觉生那句自挽联“功名事业文章,他生未卜;嬉笑悲歌怒骂,到此皆休”忽然就跳到了脑子里;还有马叙伦当年给杨度写的“功罪且无论,自有文章惊海内;霸王成往迹,我倾河海哭先生”,感觉这两句最能代表我的心意。 我现在就在台北市敦化南路那段306号金兰大厦的12楼门外。这栋楼看着气派却老得很,稳稳地站在那里好像能让人感觉到主人的脾气。那间墨绿色的书房、办公室、会客室还有思考的秘境里堆满了书。他以前也没系统分类过这些书全靠脑子里记着呢。我记得以前我问过他以后这些书怎么办?他就耸耸肩说“以后再说”。 后来听说他病中还提过什么“散书”的计划。要是以后不能全捐出去或者卖出去的话,不如干脆把这书房变成个文化景点开放参观算了。或者先拿VR、360度全景摄影把它拍下来存档留着。 以后要是有人在这扇墨绿色的大门里走动的时候能看见玄关、客厅、长桌、书桌还有睡房顺着走一圈;墙上那张西洋裸女照还挂在那儿没动呢——这画可是陪他坐过牢也陪他扛过风浪的。 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他的影像和声音呢。我想把“李敖书房”“李敖图书馆”这牌子立起来让大家都能去看看;只要思想还在书页和光影里头呼吸着呢就不算完事儿。 这事儿挺靠谱的只要有人愿意接力接着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