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和问候之间只隔了一声真诚的问候

小时候,最让我讨厌的就是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我就得被父亲逼着去给爷爷奶奶磕头。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真心被磕碎了。后来,我长大当家做主了,就给拜年定下了规矩,“非本家长辈,一律免礼”。小兄弟们都很高兴,有人直接在半路上偷偷溜走玩去了。然而我也意识到,“跪”换成“作揖”,只是表面松了绑,心里还是有些顾虑。如今,老家的人口流失严重,有些屋子早已经人去楼空。前几年回村拜年,我们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有时候还会叫错亲戚的名字。最尴尬的一次是我随口问刘大娘好,结果刘大爷挥手打断我,原来是大娘已经不在了。这让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好轻飘。再后来,我们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齐声拜年,女主人隔着门回应得挺热情,但始终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拜年”并不只是对人的问候,还是对亲情的一种仪式感。老祖宗发明这个活动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一场大家谁也不认识谁的集会。现在我不再负责组织队伍了,兄弟们也都各奔东西。每年回老家过年我还是会去给爷爷奶奶磕头,也会主动给陌生的老奶奶递烟聊天。我学会了把“过年好”当成真心话来表达,有人能听出我的诚意有人假装没听见。虽然这个仪式还在进行着,但我不再强迫自己和别人跪下了。其实磕头和问候之间只隔了一声真诚的问候。要是能把这种真诚找回来的话,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不再是束缚我们的枷锁了而是一把打开团圆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