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小镇文化守护者:从"废品站长"到历史文化地标的创造者

问题——城镇更新加速下,历史记忆“无处安放” 近年来,乡镇建设与旧城改造不断推进,拆旧建新、道路拓宽、场地翻修成为常态。

随之而来的,是大量承载地方历史信息的砖石构件、碑刻拓片和民俗器物被当作废料清运,甚至被就地改作砌灶、堵沟的材料。

对有着千余年县治史、传统脉络清晰的吴阳而言,若缺少可触可感的实物佐证,地方史叙事容易停留在文字层面,公众对“历史文化名镇”的理解也会趋于抽象化、符号化。

原因——保护对象碎片化、基层资源有限与公众认知不足叠加 一是保护对象分散且“非典型”。

许多古砖旧瓦、残碑断碣并未纳入文物保护单位名录,既难以进入规范的保护流程,也容易在施工中被忽视。

二是基层保护力量薄弱。

乡镇层面专业人员与经费有限,面对多点散落、随时消失的遗存,往往缺少及时介入的抓手。

三是公众认知存在落差。

部分群众更关注实用性,对旧物的历史价值、文字信息与年代线索缺乏辨识,导致“可再利用”优先于“可研究可展示”。

在多重因素叠加下,地方文化根脉面临被快速磨蚀的风险。

影响——从“抢救性收集”到公共文化供给升级,带动多方参与 吴阳的变化,源于一场持续十余年的“民间式抢救”。

当地文旅工作人员余国强从2010年前后开始在施工现场、民居院落等处收集散落的古砖陶片与旧物,起初并无明确目标,但在2018年与县衙、考棚等遗址相关的场地翻修中,他意识到:若任由遗存随土方外运而散失,一座城镇的历史将难以被具体讲述。

此后,他与团队翻阅地方志与资料寻线索,开展田野调查,走村串巷进行实物“打捞”,将许多处于日常使用场景中的古砖、碑刻等替换保护,逐步汇集起近2000件带有地方文化信息的藏品。

这些“旧物”最终在“吴阳客厅”获得了集中呈现的舞台。

展厅坐落于吴川县城古城墙遗址附近,以800余块明成化年间古砖砌筑大门,将跨越数百年的时间刻度直接嵌入公共空间入口;刻有辖区信息的砖、记述城门来历的碑刻等,也成为理解城镇演进的关键线索。

空间对外开放后,既服务本地居民的文化需求,也吸引建筑与艺术界关注:建筑师讨论其公共文化空间的设计与展陈逻辑,艺术家在此举办展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也在这里演出展示。

由此,“文化保护”与“文化供给”形成互促,历史不再停留在档案室与书页间,而以可看、可听、可参与的方式进入日常。

对策——以制度化路径承接“个人热情”,让保护可持续 从实践看,余国强的经历折射出基层文化建设的一条可行路径:以小切口切入、以实物叙事凝聚共识、以公共空间转化保护成果。

但要避免“靠一个人撑起一座馆”的不可持续,还需多维度完善机制。

其一,建立“快速登记+临时保管”机制。

对拆迁、施工中发现的疑似有价值旧物,形成可操作的报备、鉴别与转运流程,降低散失风险。

其二,推进乡土遗存普查与数字化建档。

对散落在民居、祠堂、旧址周边的砖石碑刻、匾额器物进行基础信息采集,形成“可追溯”的地方文化资源库。

其三,强化公众参与与激励。

通过志愿者队伍、群众捐赠与借展制度,让更多居民从“旁观者”变为“守护者”,并以合理的荣誉与服务回馈提升参与度。

其四,提升展陈转化能力。

将收集成果与学校教育、研学课程、非遗展演、文旅线路结合,形成“保护—展示—传播—再保护”的闭环。

前景——乡镇公共文化空间将从“有场所”迈向“有内容、有方法” “吴阳客厅”的走红提示我们:基层公共文化建设的关键,不只是新建一栋房子、添置一批设备,而在于能否把地方历史的细节与普通人的生活经验连接起来。

以古砖砌门、以碑刻讲城、以器物叙事,把宏大历史还原到可触摸的日常场景,是提升公共文化空间吸引力与解释力的重要方法。

随着各地对历史文化保护与城市更新统筹力度加大,类似的乡镇文化空间有望从个案经验走向可复制的实践:在不“过度包装”的前提下,以真实材料、真实故事、真实社区参与,形成兼具审美与学术价值的公共文化地标。

当最后一抹夕阳掠过明城墙砖垒砌的拱门,余国强仍在整理新收来的碑刻拓片。

这位文化守夜人的坚持印证:真正的历史不在典籍的铅字里,而在百姓灶台间的砖石上。

在城市化与乡愁记忆的博弈中,需要更多这样"浑身是泥"的实践者,让文明基因在当代生活中延续其生命力。

正如展厅里那块被烟火熏黑的城砖所诉说的——所有值得珍藏的过去,都曾被视为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