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司机把空车开进站台。公交车的电子屏显示着“空车”,车身像沉默的巨兽。这时候乘客们都已下车,只剩下我一个人,拖着灌铅的腿走到了站台。车厢里安静得可怕,除了我没人声。我把钱投进了投币箱,发出一声轻响。司机戴着深蓝制服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看到他的背影。他拧了一下钥匙,引擎低沉吼叫,车子就驶入了沉睡的城市腹地。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化,路灯拉长的光晕像融化的蜡油流淌在玻璃上。路灯下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叠,仿佛有人把现实悄悄揉皱了。车子开到了第三个站点,我本来以为这一站会停车,结果站牌下空荡荡的。我确认方向问师傅:“这车是去城东枢纽吗?”司机没有回答。第四个站点,公交车减速停靠了下来,自动门打开了。夜风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湿冷气息灌进车厢。我看到车厢后半部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多了几个模糊的黑影。这些黑影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朝前方。我立刻扭过头直视那些黑影,却发现它们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类似旧报纸和灰尘在翻动。 公交车再次启动,驶向更加浓稠的黑暗。车载显示屏上显示着终点站的名称,“下一站”变成了两颗血红古体字。它们像两颗朱砂印章一样悬浮在屏幕中央缓慢下沉。那就是终点站的名字,也是这辆公交车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