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与王维,这两个活在盛唐的文坛双子星,人生轨迹大不相同。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大家都叫他“诗仙”。这人就喜欢喝酒交朋友,一喝醉就拿起笔来写东西,结果把千古名篇都给写出来了。像《望庐山瀑布》《将进酒》还有《早发白帝城》,这些诗里都透着一股银河落九天的豪气。 王维呢,字摩诘,号摩诘居士。他十九岁就考上了状元,后来做到了尚书右丞,大家都叫他王右丞。王维这人懂禅理,又擅长音乐画画,苏轼夸他诗里有画,画里有诗。他留下来的诗有四百多首,写的都是山水间空灵的意境,《山居秋暝》和《相思》这些诗,每一句都像是一幅画。 一个是“谪仙人”,一个是“诗佛”,两人虽然生在同一个年代,却用完全不一样的笔法在历史上留下了两座并立的高峰。 李白年轻的时候满腔热血想拯救苍生社稷。中年以后信了道家的学说,“大鹏一日同风起”这句话给他很大启发。他就把“天生我材必有用”当成自己的宣言。王维不一样,“身在儒家,心兼佛道”。他早年很积极入世当官;后来安史之乱爆发,他被迫接受了伪职;虽然最后被赦免了,但身上始终带着污点。他就把这些委屈都写进了山水里。 咱们来现场对比一下他们写的同一主题。 月光下的乡愁不一样。李白把月光写成了霜一样冷,那是思乡的热情;王维把月光写成了清泉一样暖,那是心里的安慰。一冷一热都是很极致的。 送别时的离愁也不一样。李白说春风知道离别苦,故意不让柳条变绿;王维就写班马在叫。春风知不知道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班马一叫让读者听到了整片草原的沉默。 再看看写江的句子。李白写江一直流向天地的尽头;王维写江就被装进了天地之间。 在中国诗词里有三种美:屈原和杜甫代表儒家的深情美——把个人命运写进时代里;李白把道家飘逸的美推到了极致——人生得意要及时行乐;王维则以禅宗的妙悟独树一帜——空山不见人但能听见说话声。 中国诗词从入世到出世完成了一次跳跃,王维正好站在儒道禅三个路口上。 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鸟鸣涧》里的那句“月出惊山鸟”。王国维说这就是“无我之境”——诗人忘了自己,鸟也忘了被吓一跳。动和静、我和物、色和空在瞬间完全融合在一起。 陶渊明写的“采菊东篱下”是道家的“任运”,王维写的“明月松间照”是禅家的“当体即空”。他们都写静,陶渊明是人和菊花一起安静下来;王维是月亮和鸟一起做梦。 现在的人们可以把这种千年的安静放进现代生活里去听听鸟鸣,在忙碌中留点空白——也许这就是复兴中国诗歌最朴素也最浪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