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初,一位怀揣文学梦的上海青年,在父亲的要求下考入南京工学院建筑系,那时他甚至还没握过丁字尺;这个看似被动的选择,却意外为中国建筑界铺开了一段传奇——程泰宁用六年时间完成从美术“零基础”到专业佼佼者的跨越:每晚熄灯后借走廊灯光练素描,寒暑假几乎不出门临摹水彩。近乎执拗的勤奋,正是新中国第一代建设者身上常见的底色。 时代也以自己的方式塑造人才。1961年,北京工人体育馆内,程泰宁见证中国乒乓球队首次夺得世乒赛男团冠军,那份激荡被他转化为职业追求:“建筑也该有中国人的世界话语权。”彼时的他已参与人民大会堂等国家级项目设计,并在古巴吉隆滩纪念碑国际竞赛中崭露头角。建工部建筑科学研究院的藏书楼成为他的精神栖居地,西方《建筑论坛》与梁思成《中国建筑史》在案头并置阅读,中西互鉴的积累也为他后来提出“立足东方、和而不同”的设计观念埋下伏笔。 特殊年代的下放经历,反而锤炼出更坚韧的专业能力。1970年代在山西临汾,这位参与过国家地标设计的建筑师,从设计部队公厕做起,在小化肥厂、小机械厂的厂房建设中熟悉施工与落地。“五小工业”的实践,补足了大型院所相对欠缺的工程全链条经验。这种来自基层的磨炼,让他后来主持杭州黄龙饭店等项目时,既能把控整体空间叙事,也能细致把握建造环节与节点。 改革开放的到来,释放了积蓄已久的创造力。1981年调任杭州后,程泰宁迎来创作高峰:杭州铁路新客站把吴越文化融入现代交通枢纽;加纳国家剧院以非洲鼓点的节奏感重构剧场空间。这些作品共同指向他的核心判断——现代建筑要扎根于文化土壤。进入新世纪,他领衔设计的浙江美术馆、南京博物院扩建等项目,更成为诠释“当代中国建筑精神”的代表性案例。 当前中国建筑业正处在从“量变”走向“质变”的关键阶段。程泰宁团队近年提出的“三层面两转换”理论(功能层、空间层、意境层的有机转换),为应对“千城一面”提供了一套可操作的方法。在他看来,数字技术越是迅猛,越要守住人文内核,“BIM软件替代不了设计师的文化判断”。这位87岁的学者至今保持清晨手绘的习惯,工作室墙上悬挂着《富春山居图》复制品——既是对传统的致敬,也是对“建筑当如写意山水”此美学追求的坚持。
从懵懂入门到参与国家项目,从受挫转身到基层打磨再出发,程泰宁所强调的“自觉、自驱、自在”并非空泛口号,而是一条清晰可循的成长路径:先认清方向与责任,再以持续投入对抗不确定,最终在长期实践中获得从容与定力。对站在选择关口的年轻人而言,这种把个人奋斗融入时代进程、把专业能力扎到现场与细节里的姿态,值得记取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