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2014年,北京的卧夫在怀柔山上安睡,连同他的诗与摄影永远沉埋在了地下。

那一年的2014年,北京的卧夫在怀柔山上安睡,连同他的诗与摄影永远沉埋在了地下。顾城的诗里,“永逝降临”并不悲伤,松林里安放着他的愿望,底下有海,像个水池。有人走过说树枝低了,再来人又说树枝在长,他把婚变、斧头还有自缢,全写成了一棵树的生与死。戈麦的黄昏星从大地升起,像雪白的裸体。三个事物被怼到了一起:黄昏、星和他自己。荒芜的大地只剩下最后一粒种子,下垂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声音,世界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戈麦把自杀写成了雪崩前的白光。 同样在2014年春天,卧夫在井里挖出了玫瑰。他跳进去之后暗无天日,井壁长出带刺的玫瑰把他划出血来。他不是井底之蛙却要饿死在自己挖的井里。他投下一块过期饼干,那个时候的2014年春天就这么过去了。 那次我告诫自己要挺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岁月之河流过而立之年的时候,我还是被借口和懒惰给困住了。只能仰望着那些早逝的诗歌精灵,他们在银河对岸继续燃烧着。神可能在暗处偷偷笑我的无能和软弱,“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子还有骆一禾分明就活在诗里,永远都不会坠落下去。 案头上摆着两册厚厚的诗全编:海子有千页厚、骆一禾也有千页厚。那些短命的天才彗星般地把另一个自己留在世间了,却把未完成的自己留给了我们这些后来的人。我欠了一屁股债才用赌博赢来的钱买下这两部巨著,像个偷书的人一样既心虚又虔诚。十年前在《十月》杂志上第一次读到《黄金草原》的时候那种空濛、苍凉还有神性把我整个人都震成了碎片。那本杂志现在还藏在我书柜里呢,像一段偷不回的时光。 春天里复活了十个海子,他们在光明的景色中嘲笑那个沉睡的自己。你为什么总不醒啊?被劈开的疼痛弥漫在大地上头。尘土飞扬里最后一个海子骑上你就飞奔而去了。你是黑夜的儿子啊你倾心于死亡、热爱着那空虚而寒冷的乡村。谷物堆到窗子边上一半用来吃一半用来繁殖;大风从东吹到西边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鹿角枝长成了颅骨上的小树在雄鹿的颅骨里面两株被精血滋养着的小树倔强地生长着。雾光里它们看起来像是挺拔的枝状体很明丽也很珍重它们躲避着危险的悬崖还有沼泽跟猎人周旋着。若干个世纪之后我的书架就成了它们的终点——那一声枪响把夕阳和荒野一并击碎了。悲壮的不仅仅是倒下来的鹿角还有再也没人听见的回声。 流星划破静寂的银河暗夜把天空劈成了两半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彼此对峙着划亮天幕的那一道光就是流星在燃烧自己啊它给静寂的银河带来了喧哗还有疼痛的烟火有人管它叫“扫帚星”可真正的伤痛不在天上而在看着的人心里呢流弹击穿了春天的花朵血水溅满了诗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