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鸟巢要不要拆”到城市生态共治:让野生动物在城市有处安身更有章法

问题:城市“新邻居”增多,人与自然边界如何重塑 入春以来,部分城市的校园、公园与社区频频出现鸟类鸣叫、筑巢等现象。深圳一位中学校长就学生提出的“拆除鸟巢”诉求作出公开回应,引发关注:一方面,高三备考群体对安静环境的期待可以理解;另一方面,鸟类活动也是城市生态系统运行的正常表现。 围绕“干扰”与“共存”的争论,实质指向同一个问题——在城市生态持续向好、野生动物进入城市逐渐常态化的背景下,人类生活方式与城市治理如何及时适配。 原因:生态修复与城市扩张并行,促成“近距离相遇” 近年来,多地推进湿地修复、河湖整治、增绿补绿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环境改善让野生动物拥有更稳定的食物与栖息条件。,城市建设不断外延,山体、滩涂、林地被道路与建筑切割,动物活动范围与人类生活空间更容易重叠,“相遇”频率随之上升。 以厦门为例,五缘湾片区高楼密集、车流繁忙,却在城市核心区域保留了一块约40公顷的栖息地——厦门五缘湾栗喉蜂虎自然保护区,其中部分位于湖里高新技术园内。园区自2007年建设以来产业集聚明显,但在开发与保护之间,当地在骑马山等区域保留生态“留白”,为候鸟迁徙停歇与繁殖提供空间。每年4月中旬,栗喉蜂虎北迁抵达后在土崖凿穴育雏,这个规律已稳定延续二十余年。 更早的记录可追溯到1998年,观鸟爱好者在厦门虎头山首次观察并拍摄到栗喉蜂虎。后来随着建设活动增多,虎头山繁殖种群受到影响,骑马山逐渐成为新的繁殖点。2002年厦门成立观鸟组织并开展监测,2004年调查发现该地有栗喉蜂虎筑巢繁衍。当地取土形成的近垂直裸露土崖,因原生土含沙量与松紧度适宜,成为栗喉蜂虎偏爱的巢址:巢穴洞口直径约5厘米,洞深可达60厘米至1米,陡坡结构也降低蛇类等天敌侵扰风险。 影响:一面镜子照见生态进步,也放大治理短板 野生动物在城市频繁出现,首先是生态质量改善的直观信号。蜂蝶增多、鸟类繁殖稳定,往往与植被结构优化、水体修复、农药使用减少等因素涉及的,反映城市从“硬化增长”向“生态友好”转型的阶段性成果。 但新的矛盾也更集中、更具体:校园与居住区对噪声更敏感,个别区域可能出现粪污、筑巢安全隐患、人与动物冲突等问题;缺乏专业指引时,简单驱赶、随意清巢容易造成生态破坏,甚至带来违法风险;公众在“保护优先”与“生活便利”之间也容易对立。此次校园事件之所以引发热议,正因为它把生态伦理、公共管理与个体感受放在同一场景中,迫切需要更细致、可操作的答案。 对策:用科学与共治降低冲突,把“留白”变成制度安排 一是以科学评估替代情绪化处置。对校园、社区出现的巢址与噪声问题,应引入林业、园林和野生动物救护等专业力量,评估物种类型、繁殖周期与潜在风险,明确“可观察、可引导、可处置”的边界,避免“一拆了之”或“一放任不管”。 二是以空间治理减少硬冲突。厦门五缘湾的实践表明,在高密度建成区保留生态“留白”,并通过补植花草、改善水体等方式完善食物链,可在一定程度上把动物活动引导至更适宜区域。对校园等敏感场所,可通过优化绿化结构、设置隔音与缓冲带、调整夜间照明等方式降低影响,实现“人有安宁、鸟有家园”。 三是以长期监测支撑城市决策。观鸟组织与科研力量的持续观察,为栗喉蜂虎繁殖地变迁提供了依据。将公众参与纳入常态化监测网络,形成数据共享与风险预警机制,有助于在规划阶段预留生态通道、栖息斑块与水源点,减少后期治理成本。 四是以法治与教育凝聚共识。福建省今年3月25日至31日开展第四十四届“爱鸟周”,主题为“共赏飞羽之美 共护蓝天精灵”。把生命教育与法治宣传带进校园、社区与园区,有助于公众理解:野生动物不是“麻烦制造者”,城市也并非只为人类服务的单一空间。对确需处置的情况,则应依法依规,在不破坏繁殖的前提下由专业人员操作。 前景:从“看见动物”走向“学会共处”,考验城市治理现代化 随着生态文明建设持续推进,野生动物在城市活动将更频繁、更常态。关键不在于“把动物挡在城外”,而在于建立可复制的城市生物多样性治理体系:规划上保留必要空间,管理上分类精细,执法上标准清晰,公众上形成共识。把一次校园争议转化为一次公共教育,把一处候鸟栖息地转化为一套可推广的治理方案,城市才能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人与自然的良性互动。

从校园里的鸟鸣争议到城市中的野生动物保护,这些案例正在推动人与自然相处方式的更新。当城市建设不再以牺牲生态为代价,当社会发展更重视生命共同体,我们收获的不只是更宜居的环境,也是在生态文明语境下更成熟的生活方式。这既是对传统发展路径的调整,也为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提供了更具体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