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罗甸割马草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个夏天,我左手背上有一道像蜈蚣似的长疤,那是二年级割马草时不小心被镰刀割开的口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疼。手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每当夕阳照在上面,我就仿佛看到自己和小伙伴们拿着竹背篓和镰刀,在山坡上飞奔。 那时罗甸靠天然温室优势抢种早熟蔬菜,新民大沟寨家家户户都养了一匹黄马,还有小马车来运输这些新鲜蔬菜进城。马车成了当时最灵活的运输工具,而马草就是它的生命线。为了给黄马准备青草,放学后我给把书包一扔,草草吃几口饭,就背着爷爷编的竹背篓去山坡割马草。 割马草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体力活。山坡上蚊虫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叮出红包。镰刀用得不好就会把手背划伤。有一次我左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不停地流下来。不过还好我们知道止血草能止血,我采了一些揉碎敷在伤口上。 割完一背篓草后就把它放在山坡上晒干备用。回到家还能顺便在田地里拔几个熟透的地瓜或掰两个嫩玉米。有时候甚至还会跑到河边去烤地瓜、玉米吃。 傍晚的时候大家会聚在山坡顶上玩游戏:扮家家、跳皮筋等等。偶尔路过一户新婚人家的录音机里播放着《童年》《同桌的你》这些歌。我们就围成一圈听歌,把这个地方变成了露天KTV。 回家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村口传来妈妈的呼唤声:“XXX,你们去哪儿了?回家吃饭!”这声音随风传到了山脚。 后来初中毕业后我就离开了家乡去读书了,割马草这件事也就慢慢淡忘了。有一天父亲打电话告诉我:黄马老了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当时很伤心,在电话那头忍不住流下眼泪。 2001年龙滩水电站开工建设了,2008年大沟寨后靠搬迁到公路边上住了。以前用小马车运输蔬菜现在都换成了机动三轮车;以前的房子都变成了整齐的白墙小楼;院子里还停着小汽车和摩托车;以前听到的马蹄声现在也听不到了。 现在的罗甸有火龙果基地和观光园等旅游景点吸引游客来游玩拍照打卡。 现在我还是会时不时摸摸自己左手上的疤痕——它们就像糖一样甜又苦。甜的是青草地瓜和玉米焦香的味道;苦的是离别的滋味和成长的烦恼。 每次回忆起这些童年时光时,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拎着竹背篓拿着镰刀奔向对面山坡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黄昏、录音机、黄马、还有小姐妹们的笑声都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