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想找个清净地界带孩子放松放松,就特意选了个周末往邯郸赶。刚一出城,车窗外那道仿佛顶天立地的大山墙就让我挪不开眼。要说这响堂山,它就乖乖地趴在太行山脉最褶皱的那道褶子里。往西瞅是悬崖峭壁,往东看是一马平川,南边有漳河曲里拐弯地淌着,北边有洺水慢悠悠地流着,还有滏阳河从肚子里往外渗着水汽,把整座山弄得湿湿的、润润的,透着股仙气儿。还没等把台阶踩热乎呢,光看这山水开场的架势就先把人给迷住了。 往上爬的这一路挺好受,风儿带着草木味儿往脸上扑。一抬头,只见南北响堂两个山头像是双胞胎似的并排站着,中间还夹着条苍龙山。大树绿油油的,石头光溜溜的,脚底的台阶像是被磨得铮亮的琴弦。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头就跟那绿色的树叶合奏出“沙沙”的响声。风刮过松林的时候特别带劲,松脂和泥土混着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感觉整个山谷都在替咱们鼓掌。原来“响堂”这两个字真不是白叫的,它就是老天爷和时间一起谱出来的前奏。 转个弯儿才发现前面全是石窟。当年那些东魏北齐的老匠人拿山当纸、拿刀当笔,硬是把这山刻成了个佛国。往华严洞里走一遭就明白了,那石柱上的浮雕特别精细,佛祖的衣服褶子一根一根都看得清。释迦牟尼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真是让人心里头踏实。抬头再瞅那千佛洞,满满当当全是佛像和飞天仙女。那些飞天仙女手里拿着琵琶、抱着笙管,看着就像要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跳舞似的。刀子刻得浅浅的一道痕,反倒让那些不动弹的石头有了呼吸的感觉。 往北头再走一走,那种震撼感简直越来越强烈。大佛洞正中间坐着一尊快四米高的大佛,长得端庄又秀气。就算风吹雨打了几百年,脸上还是光溜溜的跟新的一样。柱子上的图案刻得很肃穆,看着就跟丝绸似的滑溜。站在大佛跟前,感觉自己像是被时间托举起来了一样,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立马就听不见了。 再往前走走能看见刻经洞。墙上的字写得方方正正的,笔画硬邦邦的像铁丝一样细。这字迹可比北京房山那石经还早几十年呢。灯光一照上去,感觉墨香味儿顺着刀痕就往上飘——原来信仰写进文字里也能这么锋利,每一笔都是时间留下来的记号。 最后出了北响堂的最后一个石窟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把寺庙的残墙照得金灿灿的。宋代的古塔、明清的题记零零散散地洒在山上,看着就跟翻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似的。我闭着眼睛听了半天——风穿过空荡荡的屋子,石窟里佛像的悄悄话都能听得见;光影在岩壁上慢慢溜达着走着,像是一场永远都不结束的“法会”。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响堂山不光是山景好看,它更是用刀刻、用风吹、用光照出来的立体史书;它在那等咱们走近呢,去听听那千年之前传下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