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平山县西部山区白龙池村,一场关于民间艺术传承的接力正在悄然进行。
86岁的赵瑞林作为平山西调秧歌李派第三代传人,用手中的笔将伴随自己70余年的戏曲记忆转化为文字,为这项有着170年历史的地方曲艺留下珍贵档案。
平山西调秧歌戏植根于民间生活土壤,历史可追溯至清代咸丰年间。
据《平山县志》记载,1853年秧歌戏已在当地乡村广泛流传,甚至因民众痴迷观戏影响农事而引发官方禁令。
这一历史细节恰恰印证了这门艺术在民间的深厚根基。
不同于宫廷雅乐或文人曲艺,秧歌戏以其朴素的表现形式贴近百姓生活,演员自制行头、走村串户演出,用方言土语讲述邻里趣事与民间传说,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
赵瑞林11岁拜师学艺,此后大半生都与锣鼓声相伴。
在他的记忆中,保存着50余个经典剧目,这些作品没有宏大叙事,却以细腻笔触描摹乡村世态人情。
从《田二洪开店》的幽默诙谐,到《贾金莲拐马》的泼辣生动,再到《杨二舍化缘》的婉转动人,每一折戏都是平山地方文化的生动写照。
作为传承人,他先后收徒四五十人,这些弟子在平山县十几个村落继续传唱着古老的曲调。
然而,随着社会变迁和现代娱乐方式的冲击,包括秧歌戏在内的众多传统曲艺面临观众流失、后继乏人的困境。
赵瑞林深知,仅靠口传心授已难以应对当下的传承挑战。
加之秧歌戏历来以口耳相传为主,唱词随性灵活,缺乏规范文本,大量地道方言甚至没有对应汉字,这为系统整理带来不小难度。
认识到问题的紧迫性,赵瑞林作出一个重要决定:趁思维尚清晰,将脑海中的戏文逐一整理成文字。
退休音乐教师张玺得知后主动加入,两人分工协作,一人凭记忆写出初稿,一人逐字推敲润色。
经过数年努力,24部剧本已经完成整理,这些文字不仅是戏曲剧本,更是一部详实的平山地方风俗志。
这种"抢救式"记录工作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
一方面,文字化整理为秧歌戏的规范传承提供了依据,避免了口口相传中可能出现的偏差和遗漏;另一方面,这些剧本真实记录了平山地区的方言特色、民俗风情和价值观念,成为研究地方文化的珍贵资料。
更重要的是,这种传承方式的创新为其他面临类似困境的民间艺术提供了借鉴。
当前,国家高度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各地纷纷加强对传统艺术的挖掘整理。
平山秧歌戏的传承实践表明,保护民间艺术既需要老一辈传承人的坚守,也需要建立多元化的保护机制。
除了培养新生力量,还应运用现代技术手段进行记录存档,通过学术研究提升艺术价值认知,借助文化产业开发拓展传播渠道,形成保护、传承、发展的良性循环。
一出秧歌戏,唱的是乡音乡情,守的是乡风乡韵。
把散落在记忆里的唱词写下来,把分布在村落间的传承人连起来,是对文化根脉最朴素也最有效的保护。
非遗传承从来不是少数人的孤守,而应成为社会共同的接力:让传统艺术既能在纸上存真,也能在台上常演、在生活中常新,才能真正让乡村文脉在时代变迁中延续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