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表妹来上海找我,她在外企做人事,三十五六岁了,看着比我还老。吃饭时她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好医生,想查查肝脏。体检显示她转氨酶有点高,怀疑有脂肪肝。我问她是不是最近吃得太油腻了,她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冒出一句话:“姐,我可能是不高兴太久了。” 她说她们部门有个同事经常甩锅给她,她忍了两年都没吭声。领导经常在下班前派活儿给她做,她每次都笑着说好的,然后自己加班到半夜。家里人催婚的时候,逢年过节就念叨,她也从来不顶嘴,只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字。”她说,“我总觉得让别人失望是我的错。可是姐,现在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觉得心口堵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那些我没有说出口的话。”看着表妹那张疲惫的脸,我突然想起了阿英那个“右边不舒服”的动作。 原来肝脏就是这样被憋坏的,不是因为烟酒也不是因为熬夜,而是因为我们吞下的委屈和憋回去的反驳还有咽下去的那句“凭什么”。那些看似算掉的“算了”并没有真正算掉,它们都堆在了肝脏那里。堆上一两天还没什么关系,但一年两年过去后,肝脏就承受不住了。 最近阿英学会了一件事:拒绝别人的时候别忍着该不高兴的时候别假装大度。比如弟弟再次向她借钱时,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让我想想”;母亲打电话催促时她说“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妈气得挂了电话。”阿英笑着对我说,“但我告诉你姐,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右边也不堵了。”其实肝脏不需要你给它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它只需要你替自己说句话。 在静安寺附近办事的时候顺便去了那家理发店找老板娘阿英理发。她一边给我剪头发一边接电话,挂断后脸色就不太对劲儿。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弟弟又来借钱了。”这次是今年第四次了上次借的钱还没还上呢。“我跟我妈说不借。”阿英接着说,“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半小时说我就这一个弟弟不能看着不管。”剪刀停顿了几秒后阿英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眶红了红:“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问她心里到底想不想借这个钱给弟弟?阿英摇得很快:“不想。”开店太累了他天天打牌可是我一说不借全家都说我冷血妈妈说我不懂事弟弟媳嫌我看不起他们老公也责备我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计较所有的人都在劝我应该大度一点应该忍一忍。 所以每次她都借了钱每次都跟自己说算了就当破财消灾但是你知道吗挂了电话之后右边那儿就开始不舒服比划了一下肋骨下面胀堵得慌好多天都缓不过来。 这个年纪的女人好像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让着弟弟妹妹要体谅父母要顾及别人感受长大了更累要照顾老公面子维持亲戚关系还要在单位里做个好说话的人遇到不公平的事情第一反应永远都是算了别计较忍一忍就过去了忍到最后所有人都舒服了只有自己身体不舒服。 护好肝脏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对别人说“我不高兴”如果一个人总是忍受所有的事情那么活该受苦——老舍《四世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