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大青山南麓有条浅浅的沟壑,藏着个叫朱尔沟的村子。这里田地里有草、有果树、还有溪水,顺着山势铺展开来,看着就像被风轻轻吹动的一幅长卷画。每到四月,春风一吹,山杏花就开了,把整座山谷都染成了粉白色。阳光透过花瓣照下来,洒在田埂上,风一吹,树枝叶子哗哗响,好像给每朵花都按了个心跳。镜头拉近看,花苞上和花瓣边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再往里走,看到几栋红砖红瓦的小房子挂着红灯笼,院子里有孩子在玩耍,把春天的颜色弄得更浓了。粉白色的花瓣托着鹅黄色的花蕊,树枝交错着像是天然的篱笆。 我背着相机一个人走进去。沟堑浅得像条旧绸子。山脊刚刚露出来就缩回去了,给村子留下一块避风的坡地。杏树老了,树枝断了还倔强地长新枝子。它们的树干布满皱纹却在一夜之间长出娇嫩的花来。这地方的花长得好看是因为时间帮着一起创作。几棵几百年的大树更显得仙风道骨,白花像雪一样簇拥成一团。 绕过这些老树往远处看又是另一番景象:新树像是村姑穿着粗布衣裳和裙子;小溪绕着村子流;炊烟飘起来像酥胸;窗户像含着露水的眼睛。最有意思的是半山坡上的全化寺。四百年了那些飞檐铜铃都不响了。传说傅格达察汗活佛当年在这儿蹲墙根牧羊。现在牧羊老汉还在这儿呢可佛国却安静了下来。不过那时候在寺前开的杏花特别香又特别纯。 我爬到山顶往下看:石墙重叠杏林稀疏小桥流水农舍错落。我就在想是先有寺庙还是先有村子呢?喇嘛念经的声音和村民干活的号子混在一起。朱尔沟就变得庙不像庙村不像村但因此拥有了双重心跳。 其实花期挺短的一场雨就把花全打落了但那瞬间的美景都被眼睛、相机和记忆收下来了。石墙还在寺庙还在牧歌还在。每年春天一来老树又会把时间重新开成花。 所以说朱尔沟的杏花不是风景是日子——把日子开成花把花开成诗;诗里藏着土默川少女的害羞老汉墙根的笑铜铃失声的惆怅还有你我在花下短暂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