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01小雪这天,暖气一开机,我心里就又想起了那个豫南小县城。现在一到冬天,北方的城市暖气全打开了,屋子里热烘烘的,可我这就觉得难受,温度一上来反而觉得燥热。我小时候住在大别山区的一个地方,春夏秋冬四季很明显。在这儿待久了,我已经习惯了暖气房的恒温,可要是屋外头太冷,屋里头太热,身体反倒受不了,这时候脑海里就会冒出来以前的老记忆。 那时候豫南的民谣里总唱:“腌菜稀饭树兜火,除了神仙就是我。”这几句顺口溜把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的冬天给概括全了。虽然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东西也不多,但大伙儿都挺开心的。 先说腌菜。十月打霜的时候,菜园子可热闹了。箭杆白和雪里蕻这两样高杆菜割下来晒两天太阳,切好放盐揉一揉,装进大缸或者瓦坛里压上石头。等第一场北风吹过来了,缸口上就结了一层冰壳子。这么腌出来的菜就成了冬天的主要吃食。知青点人多缸不够用,就直接挖个大水泥池把菜都泡进去腌着,食堂三个月不用愁没青菜吃。 再说说稀饭。老家的粥都叫稀饭。米加水小火慢慢熬,熬到水面上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那时候在大别山区的人家吃顿饭都离不开稀饭,大米干饭反而是个稀罕物。冬天农活儿忙完没事干,一天三顿都是稀饭就咸菜,又省粮食又管饱。 最后是树兜火。屋外头冷得滴水成冰的时候就全靠这些土办法取暖了。陶土火炉夹在腿上抱着踩在脚底下轮着来;栗木炭没那么贵而且烧得旺是有钱人用的;最受欢迎的还得数树兜火。把灌木根和松树根晒干了劈成墩放在火盆里烧着一点红火苗冒出细细的青烟来味儿还不错。能一直烧一晚上呢。 现在住在楼里头开着暖气片热得不行了;回想起来以前腌菜缸里的咸香味儿、火盆里的青烟、稀饭锅里咕嘟咕嘟响的声音;才明白那句民谣里的道理:不用饿肚子有火能取暖跟别人不闹矛盾——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