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德镇东郊的废窑废墟里，躲着一只青花碗的恐怖故事。这只碗把一个外乡后生带进了噩梦。那是一个被野草覆盖的老窑，镇里人总绕着走，因为他们说里头有东西。这个外乡后生不信邪，钻进废墟里翻出来这只青花碗。他高兴地把碗带回家摆到客厅里，晚上孩子却一直哭到天亮。老师傅给客端茶时说：“窑神爷的碗你拿走了，他吃啥？” 这些年来，景德镇的窑从来没有熄过火。 从宋代开始，这里的瓷器卖到了世界各地，给很多人家带来了生计。人们常说窑是有命的。你尊重它，就会得到好的釉色；你不尊重它，就会遭遇灾难。老师傅感慨道：“窑神爷脾气大，但也是讲理的。”所以在烧窑时有很多规矩：女人不能进窑屋；不能说“红”、“碎”、“倒”。要是犯了忌讳，得放爆竹、烧香、请全窑工人吃饭赔礼道歉。 那座废窑曾经是镇上最旺的炉火之一。窑主败落后这里就没人住了。但老人说窑神没有走。过年过节还有人偷偷来烧香，摆放冷饭和筷子。那天收古董的人找到了一个完整的青花碗，孩子他爹借住在这里的那夜开始哭闹不止。连续三夜哭闹声不断。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都是如此。老师傅看了看桌上的青花碗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送回去吧。再准备香、饭、筷子给窑神赔不是。” 当孩子他爹抱着娃去找老师傅时，他向桌上的鱼纹青花碗看了一眼。那晚他捧着碗摸黑回到了废窑里点燃香火磕了三个头后才回家。 这件事情之后孩子再也不哭了。 有一次我问老师傅：“那只碗真的那么邪吗？”他吐了口烟圈说：“那是因为那只碗属于窑神爷的家当，他自然急。”我又问：“孩子为什么看见空碗就哭呢？”“因为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景德镇的老窑里住着几百年的灵魂。”老师傅最后总结道：“哪怕是一块碎瓷片也有精神啊！” 类似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人讲述：有人把窗台上的碎瓷片当摆件带回家之后老婆连续三晚梦见一个灰衣老头站在床边；还有人把废匣钵扣在院子里当凳子狗叫了一整夜；最后这些人都把物件送回原处并烧纸作揖才平息下来。 现在老窑变成了旅游景点游客络绎不绝有人捡碎瓷片揣兜里留作纪念老师傅摇头道：“这不是纪念品是有主人的东西。” 我想起一句老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在景德镇神明不在天上而是在你心里那杆秤知道能动什么不能动什么。 临走前我问老师傅：“那只青花碗后来怎么样了？” 他笑了笑说：“还在那里谁也不敢再动了。” “那鱼呢？” “鱼也在那里呢！” 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话以后每次路过那个废窑我都脚步发软——害怕看到那条游动着的鱼还有那个穿灰衣服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