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博物馆在“保护为主、合理利用”的理念指引下,逐步扩大馆藏文物对公众开放的范围与深度。
然而,由于文物脆弱性高、研究尚不充分、展示条件要求严等因素,不少珍贵造像长期处于库房保存状态,公众难得一见。
此次国家典籍博物馆推出“既往未来——小西天文物撷珍与悬塑艺术特展”,让5尊明晚期和清早期汉传佛教造像首次走出库房,既回应了公众对高质量文化供给的期待,也为学界提供了新的观察样本与研究契机。
从展览亮点看,一尊如来跏趺坐像引发业内关注。
相关专家介绍,如来在汉传佛教艺术传统中具有多种化身形象,而该像右手拇指与中指之间捏持的四棱梭状物,形态类似枣核,被称作“诃梨勒”。
资料显示,“诃梨勒”原为产自印度的药用植物,因其疗愈寓意而与药师信仰相联系。
在既有造像谱系中,手持“诃梨勒”的药师佛形象并不常见,山西地区留存更为稀少,更多见于早期印度造像及部分藏传佛教造像的法器表现。
由此判断,该像更可能对应药师佛的尊格特征。
这一发现不仅丰富了对地方佛教造像类型的认知,也提示了不同地域、不同传统之间的艺术交流与观念传播路径。
从原因层面分析,此类“库房珍品”能够走向公众,一方面得益于文物保护技术与展陈条件的提升。
佛教造像多为木、泥、彩绘等复合材质,对温湿度、光照与震动敏感,需在恒温恒湿、低照度和稳定支撑体系下才能长期展示。
另一方面,也与博物馆公共文化服务能力增强有关。
围绕重要馆藏开展专题策展,通过学术研究、释读体系与教育活动相配套,能够将专业信息转化为公众可理解、可感知的文化叙事,提升文物“可见度”与“可读性”。
从影响层面看,特展的意义不止于“看见稀缺”。
其一,推动小众但重要的区域文化资源进入国家级展示平台,有助于构建更完整的中国佛教艺术史叙事,把地方经验纳入全国视野。
其二,首次公开亮相的造像为断代、工艺、题材谱系以及信仰传播研究提供了新证据,有利于形成“展览—研究—再展示”的良性循环。
其三,通过对悬塑艺术等传统技艺的系统呈现,可提升公众对古代匠作体系、宗教艺术审美与文化记忆的理解,进而增强文化认同与审美自信。
面向下一步工作,业内普遍认为应在“安全”与“开放”之间形成更可持续的制度化安排。
一是强化展品全生命周期管理,持续完善环境监测、风险评估与应急预案,确保长期展出与文物安全两者兼顾。
二是加大基础研究与数字化记录力度,围绕造像尊格判定、法器含义、工艺结构、彩绘层信息等开展多学科合作,形成权威、可追溯的研究成果。
三是提升公共传播的准确度与引导力,通过图录、讲座与教育活动,将“诃梨勒”等专业知识置于更完整的历史语境中,避免碎片化猎奇式解读。
四是探索与地方文博机构的联动机制,以巡展、借展、学术共建等方式,带动区域文物资源保护与活化水平整体提升。
从前景判断看,随着国家对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持续推进,博物馆“从库房走向展厅”的趋势将更为明显。
但越是走向大众,越需要以研究为支撑、以规范为底线、以创新为方法。
此次特展把稀见的药师佛要素与悬塑艺术并置呈现,提示未来展陈可进一步从单一陈列转向“证据链式叙事”——让观众在审美体验之外,理解文物为何珍贵、何以成立、与历史如何关联,从而实现知识生产与公共服务的双重提升。
文物是历史的见证,也是文化的载体。
此次国家典籍博物馆的特展,不仅让沉睡的珍宝重焕光彩,更以生动的形式连接了过去与未来。
在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今天,如何让文物“说话”,如何让传统与现代对话,仍是值得我们深入探索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