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就永远活在时光里、活在未写完的春光里

说起白居易和元稹这两位大诗人,后人常把他们并称为“元白”。他们不光在考场上是同榜进士,思想上更是一拍即合,共同倡导文章要反映现实、诗歌要为老百姓发声。俩人志同道合,把“知己”二字唱得像最长情的情诗一样。 那时候元稹奉命出使东川,公事繁忙回不了家。等到春天快过完的时候,他登上望驿台给家里写信。信里那句“料得孟光今日语,不曾春尽不归来”,把心里的愧疚、爱意和思念全揉在了一起,顺着江风一并寄回了长安。 没过多久,在长安的白居易读到了元稹这首诗。他马上提笔写下了一首《望驿台》,“靖安宅里当窗柳,望驿台前扑地花。两处春光同日尽,居人思客客思家。”白居易没直接说你想我,而是用同样的春光将尽来表达两人之间那种隔着空间的同病相怜。 后来命运又给了两人一次打击。元和十年,元稹被贬到了通州;同年白居易因为上书替刺杀宰相的凶手求情,也被贬到了江州。元稹在通州听说老友遭难,病得奄奄一息的他突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他写下了《闻乐天授江州司马》,“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 白居易接到贬谪通知乘船前往江州时,风大浪急难以入眠。深夜他取出元稹的诗卷反复翻看,直到眼睛都疼得受不了才吹灭灯火。那些字就像是好朋友从远方递过来的温暖止疼片——哪怕海浪再大,只要有你在心里陪伴就不算孤单。 不过这次分开没多久,元稹就先一步在大和五年离开了人世。九年后的一个夜晚,老态龙钟的白居易在梦里看到两人还像以前一样一起游玩。等到梦醒时分泪如雨下,他写下了《梦微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一个化作了泥土里的骸骨,一个顶着满头白发活在人间。 鲁迅先生曾把“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话刻在碑上。而元白这两位老友用一生证明:只要还有一首诗可以唱和、一段回忆可以重温、一次梦回可以追寻,知己就永远活在纸面上、活在时光里、活在未写完的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