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的临终遗言

1924年9月的北平阴雨绵绵,送葬队伍缓缓穿过地安门。梁家子在细雨中为母亲李蕙仙守灵,他穿着重孝,双目红肿却拱手向众人行礼。谁也没想到,才过了四年,梁启超自己也躺在了黄土之下。夫人走后,他仿佛被抽走了一半魂魄,白天还能讲学写稿,夜里却常对着油灯叹气。春节刚过不久,洗手时发现尿里带血,这让他意识到身体快垮了。刚开始他认为只是累坏了,“歇两天就好”,可腰疼越来越厉害,夜里翻个身都难。1926年初,在儿女们的催促下,他住进了东交民巷的德医院。这是北平少数有X光机的洋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一看,右肾上有个米粒大的黑影。洋医生态度坚决地说必须切除右肾。大家都吓傻了,“开膛破肚”的恐惧笼罩在病房里。 梁启超拿着生死抉择犹豫不定,拄着拐杖去了好友萧龙友那里问诊。萧龙友是“京城四大名医之冠”,他把了把脉说这不是肾病,只是劳累伤了经络,好好养养就行。回去吃了几服药,尿血果然少了。亲友们都很高兴,梁启超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好景不长,三个月后血尿又复发了,而且更严重。屋里还在写文章的他让家人急得团团转。没办法了,这年春天他去了协和医院。协和医院刚成立没多久,给他召集了八名专家会诊。1929年1月19日凌晨五点多,就在手术室里灯火通明的时候,主刀医生刘瑞恒低声对他说:“先生,这次手术很危险。”梁启超写下一张字条:“病可以摧毁形体,但不能摧毁意志。”麻醉生效后被推进了手术室。 三个时辰后右肾被完整取下,结果显示是血管平滑肌脂肿。奇怪的是手术后病情并没有好转,失血情况依旧严重,精神也越来越差。医生怀疑病灶在口腔里,就一次拔掉了七颗老化的臼齿。结果是更痛苦了,声音也哑得连招呼都没法打。 他想说话谢谢大家,只挤出了一声微弱的“多谢”。之后几乎就不能说话了。各种治疗方法都试过了都没用。医生只能记录“原因不明的自发性出血”,并安慰家属说生命体征还稳定。消息传开后大家都议论纷纷,《晨报》《世界日报》都在批评协和“庸医误人”。舆论很大,院长刘瑞恒气得辞职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最先出来为协和说话的是病床上的梁启超。他在报纸上写短文说明手术是他自己同意的,医院也尽力了,“没必要责怪”。这时候他自己已经虚弱得提不起笔了。1929年1月初北平气温降到零下十度。 梁启超高烧不退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清醒。他把大儿子梁思成叫到床前写下:“和蕙仙埋在一起吧”。家人含泪答应了这是他最后的愿望。1月19日凌晨五点多病房里的钟响了五声他呼吸微弱脉搏消失终年五十六岁。 北平城的天亮了弟子朋友和各界人士都来吊唁医院门口挤满了人。送葬队伍又走过了熟悉的道路只是这次棺里是他自己。不久灵柩移到了西山脚下和李蕙仙的旧墓离得很近两块石碑并排立着。 春风吹过松柏摇曳墓前那副对联静静诉说着:同心济世双影长青这段跌宕起伏的伴侣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也把一位时代先驱的锋芒与柔情永远留在了山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