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江】羊牯

上杭的大山里,有个名叫羊牯的地方。那里的时光慢悠悠的,就像汀江水面上浮动的薄纱。阳光把树叶的影子筛成碎金,一点点落在青石板上。你要是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一直在流淌。记忆里的快乐,就停留在昏黄灯光下那几局斗五牌里。漂泊在外的羊牯人,深夜总是被老家的炊烟拽回到童年的梦里,耳边全是狗吠鸡鸣声和长辈的叫喊。 村子里那块叫“羊牯”的大石头,其实不是羊。当年是因为这块巨石像一只公羊,才有了这个名字。这块石头陪着汀江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经历了1949年设乡、1958年并入赤男公社、1984年复名羊牯村,还有1994年升格为乡的变化。行政划分变了好几回,但“羊牯”这两个字一直没变。 群山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把羊牯村紧紧搂在怀里。冬天落叶的时候,山风就像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只有大山的轮廓一直都在。天空很蓝,从村口到羊牯小学的那条小路一直通着。小时候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去学校读书,一路上总是追着跑。大家心里都有个“林子里有老虎”的念头,跑起来也就忘了累。 春天的田野上青草刚长出来,但田地却显得有点荒凉。课文里的“天朗气清”落到这里,就成了一寸寸返青的泥土。麻雀的叫声像是在欢迎客人,但客人走后留下的只有荒凉。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空房子里只剩下风声。 除了乡愁,这里还是大自然的宠儿。官坑村的那个“汀江第一湾”比云南丽江的“长江第一湾”还弯。风水先生说它是“天鹅浮江”的样子。往北走就是龙华山,这座山雄踞在上杭、武平、长汀三个县交界的地方,形状像大鹏展翅一样。 时代在往前走,人也在往前走。我们把家乡的记忆打包带走了。古老的房子、动听的歌谣、祠堂还有山峰——这些东西都成了日记里的照片或者深夜的聊天记录。每次在网上转发、点赞或者私信提问,都是在给家乡添砖加瓦。当龙山再次展现出它的秀丽,当汀江水还在静静流淌;当大家都觉得美是共同的追求时,羊牯就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了。 它成了所有游子心里共同呼吸的坐标——你了解它一次,就会多爱它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