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于頔这家伙一开始挺顺溜的。他是北周太师于谨的七世孙,家里有河南于氏这块金字招牌,直接拿门荫入了仕。先在千牛充数,后来又去华阴当了尉官,建中四年还拍着胸脯去当入蕃使判官呢。就在这一路上顺风顺水:司门员外郎兼侍御史、长安令、驾部郎中都当过。到了地方上,他给自己修西湖、给田地灌溉,老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就把这段堤坝叫做“頔塘”。《全唐诗》里还收着他两首闲诗——《郡斋卧疾赠昼上人》还有《和丘员外题湛长史旧居》,这说明他可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 贞元十四年于頔被调去镇守襄州、刺山南东道了。蔡州吴少诚闹事的时候,他瞅准机会拿下了唐州吴房和郎山。接着他拼命招兵买马、囤积武器,还向朝廷伸手要把襄州升为大都督府。德宗心一软给批了。从那以后他“公开敛财、私自搜刮”,对部下也越来越狠;还诬奏邓州刺史元洪贪污,假传圣旨把人流放到枣阳去,结果半道上又劫回来关在襄州。朝廷拿他没办法,只能再把元洪调到吉州当长史。他这副德行太骄横了,大家都把不守规矩的人叫做“襄样节度”。 宪宗一上台铁腕削藩,刘辟、杨慧琳还有李琦都被收拾了。于頔一看风头不对赶紧主动求婚想攀高枝儿。宪宗一高兴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儿子于敏,还把他召回朝廷。朝廷命心腹裴均接替镇守山南东道的任务。这山南东道扼住汉水咽喉是漕运北上的必经之路啊!朝廷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问题解决了,堪称元和初年最漂亮的一招。 元和三年于頔被封了宰相头衔: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还赐了燕国公的爵位。八年的时候出岔子了:于敏杀人、族里人也犯法了,他被贬去当恩王傅接着又被贬为太子宾客;十年当上了户部尚书。淮西打仗的时候他献上七千两银子、五百两金子还有两条玉带助饷,宪宗硬是不收。十三年他退休告老还乡没多久就去世了,追赠太保称号;刚开始谥号是“厉”,后来改成了“思”。 史书上骂于頔是个“凌上威下”的家伙;但民间故事里给他抹上了一层温情色彩:匡庐山人符载要一百万钱买山他都给了还送纸墨布帛;崔郊和婢女相好姑娘被卖到于府后他看了诗“侯门一入深如海”马上把婢女送回家还给了嫁妆;歌伎被召进去唱的还是原主的诗他当即送还并道歉。这些故事让后人觉得他不贪财、不吝啬美色、还善待读书人。这么看来他的形象就变得挺复杂的了:既有“美谈”也有“厉名”。 “襄样节度”其实不是单纯的骂名。背后的原因是山南东道这块地方又能打仗又是漕运要道:既能威胁京城又能割据江汉。于頔把节度使的特权玩得最透——朝廷要是不管他他就放肆;朝廷要是给他个好脸色他就老实点。所以天下人都拿“襄样”指代那些仗着地盘、狂妄自大、无视法律的藩镇。从他升官到最后倒霉唐王朝中央跟地方之间的恩威与姑息一直在暗中较劲呢;而他本人呢?只不过成了那个时代最典型的一个标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