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最正宗的东西——它曾是清朝和硕定亲王的宅子,也是末代皇后婉容的姥姥家

你要是顺着西四南大街(以前叫缸瓦市大街)往南走,肯定先瞅见那座元代万松老人塔,再瞧瞧乾隆年间开的砂锅居,可容易就把隔着街斜对着的义达里给忘了。这地方不咋出声,却藏着北京城最正宗的东西——它曾是清朝和硕定亲王的宅子,也是末代皇后婉容的姥姥家。 义达里以前是定亲王府,府里的主人换了好几茬,到了毓朗贝勒那一代最是风光无限。贝勒外孙女就是后来的中国最后一位皇后婉容,那扇刷了朱漆的大门可是亲眼见过晚清最后的荣光。大清没了后,天津有个姓韩的富商把这地方给买了去,把府地一拆分变成七条巷子,分别取了个名字:义达里、乐群巷、贤孝巷、慈祥巷、福德巷、忠信巷还有勤俭巷。韩家在空地上盖起四合院租出去收租钱,让这条胡同既有皇气又带商气。 到了1965年,这七条巷的名字统一成了“义达里”,我家原先住的贤孝巷也就跟着改了名字。我搬进去的时候这门早有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了,但还是守着以前的老样子。 义达里其实只有一个进出的口子,看着像个大肚子扁口子的坛子形状,更像是一座围着的大院落。石头砌的拱券巷门上挂着“义达里”三个字的匾牌,上面墙皮都掉了不少斑斑驳驳的,青砖上的痕迹都把它原来苍老的样子给封在了里头。站在门口你能感觉出那种像小城门带来的压迫感,好像一脚就踩进了时光隧道里。 匾上的字是民国的书法家张济新写的。他以前给张作霖当过幕僚,也是张学良的老师。抗战那会儿他拒绝去给日本人做事,解放战争那会儿又不跟国民党干。大家都叫他“和平老人”。后来章士钊受周总理的嘱咐帮他料理后事,让这个人的名字跟义达里一起留在了这青砖墙头上。 传说门楼两边以前还刻着一副跟巷子名字很配的对联:“义达里宝地福田境由心造,缸瓦市忠言笃行道在人为”。可惜现在只剩下上联了,下联早就被岁月给磨掉了,就剩点残缺的遗憾和巷口的风在响。 义达里夹在砂锅居、万松老人塔跟砖塔胡同中间,就像个沉默的看客。早上的时候塔影能照到墙上;晚上砂锅居那边的蒸汽升起来的时候它就看着。它静悄悄地看着这一百多年的变化,从来不跟谁争什么抢什么。 我成家后搬走三十多年了,现在的义达里早就变样了:下水道重新铺过了路面平得像镜子一样院子里还种着花草。电视台直播前镜头总爱对着那扇石门看百年义达里变成了北京整治街巷的一个代表例子。不管怎么翻新它还是保持着那种慢悠悠的京味儿底子——阳光晒得透月光照得亮日子不急不慌的。 少年的时光跟友情都在义达里扎了根。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回到巷口那扇拱券石门就会把你轻轻拉回过去的日子里——那种京味儿胡同里的烟火气总是在心里头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