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地主道生给收藏家伍德沃德交了份糟糕的报告：1912年，他在苏塞克斯郡皮尔丹自己的地盘上挖到了几块碎骨和石器。古生物学家伍德沃德看完后宣布，这是一具五十万年前的“人形动物”头骨。这位来自剑桥的学者鉴定说，这个“曙人”的头盖骨像现代人，牙齿尖锐且颚骨突出，兼具类人猿的特征。消息传出，全球为之震动，达尔文“人是猴变的”理论似乎找到了确凿证据。当时在场的同行魏敦瑞早就觉得不对劲，他发现眉骨并不像预期那样突出，反而像个现代人。不过，“五十万年”这个骇人听闻的年代数字让大多数质疑声都被压了下去。直到1953年，真相才被无情揭开。科学家在试图对曙人下颚骨钻孔取样时发现，里面的材质洁白松软，根本没有石化的痕迹。碳-14检测结果更是出人意料：头盖骨属于中世纪的人类遗骸，颚骨和牙齿是从一头被精心打磨过的黑猩猩身上弄来的；那层深棕红色的皮层是重铬酸盐染的颜色；就连那些石器也全都是假的。“曙人”顿时沦为国际笑话。道生与伍德沃德早已作古，到底是谁伪造了这些东西一直是个谜。1983年，剑桥的教授温斯洛在《科学文摘》上提出了一个惊人观点：“曙人”很可能是柯南道尔爵士的另一项“杰作”。温斯洛给出了三条理由：第一，身为医生，柯南道尔有能力伪造骨骼；第二，他曾亲自指点过道生的挖掘工作；第三，他写的幻想小说《失踪的世界》里出现过和皮尔丹人很像的猿人形象。尽管有多达十几个人被怀疑，但大家对柯南道尔的怀疑在1997年达到了顶峰：邻居柯南道尔受不了道生到处挖坑的行为，就伪造了些化石碎片埋进了他的地界里，想让他知难而退。这位曾经创作了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作家——那个身高六英尺、瘦削精悍的孤僻侦探——在推理侦探文学史上光芒万丈。《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收录了六十多个案子，大多是以华生医生的视角讲述的，这种叙事方式奠定了现代推理小说的基本模式。到了二十世纪中期，福尔摩斯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智慧符号”，粉丝甚至把贝克街212-B号布置成了小说里一模一样的样子。然而让苏格兰场都无比钦佩的这位神探的生父——柯南道尔爵士，却有个卷进了国际诈骗案的“教父”身份——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被卷进了“曙人事件”的嫌疑漩涡里。 这个案件看起来似乎毫无翻盘的可能了。不过就在2016年8月，英国《电讯报》科学专栏刊登了一条短讯：最新的DNA检测显示，“曙人”的下颚骨与1915年在数英里外发现的一颗类人生物牙齿属于同一头黑猩猩。这意味着造假的人只能是道生本人——因为当时他和柯南道尔根本没有交集。研究团队推断道生可能先自学了古生物学知识，然后用当地中世纪的人头骨碎片和黑猩猩骨骼拼凑出了“曙人”；为了不浪费资源，他又把剩下的黑猩猩牙齿埋在了几英里外的地方当作“二次发明”。这一招真是一箭双雕：既骗到了世界的关注，又把黑猩猩的骨骼物尽其用了。 尽管DNA证据给柯南道尔洗脱了嫌疑，但历史还是没有彻底定论。有人提出了“第一次伪造说”：如果道生一开始挖到的就是福尔摩斯埋下的恶作剧碎片，那他会不会因此变本加厉地到处挖坑呢？于是柯南道尔又在几英里外埋了一颗牙齿，通过仆人或者丫鬟把道生引过去——世界瞬间清净了。虽然这纯属阴谋论猜想，但这让两位英国绅士的对决显得格外有趣：一个在书里写尽了人间罪恶，一个亲手制造了一场“科学神话”。 萨来如果接手这个案子估计还是会摇头——英国人确实太较真了；但他也承认：真相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跨越百年的“曙人”较量让科学、文学与人性在同一桩悬疑里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