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蔡伦发明纸张的那一年算起,安化县造纸厂历经了两千年的时光变迁。作为城市外的手工艺者,中国乡野的人们一直在用古老的技艺续写着生活的诗篇。洞市村这个小地方,散落着七八家制作土纸的作坊,它们就像那几粒不肯融化的墨点,牢牢地将时间钉在了纸上。 回到1934年和1942年的那段日子,安化县的县志里留下了关于这里造纸业辉煌的篇章。民国二十三年的时候,全县有超过3000多人在做纸,年产量达到了51.2万担,产值更是高达224万元。到了民国三十一年,纸槽的数量增加到了1720个,从业人员也超过了5100人。当年在湘中很有名气的纸庄里,“利用厚”、“李大楷”、“多福”、“李正三”这些名字响当当。 新中国成立后,公私合营把安化县造纸厂建立了起来。不过后来因为市场不景气就停产了。90年代开始民间又重新恢复了这项手艺,如今只有洞市一带还保留着七八家这样的作坊。除了安化之外,益阳各个区县也都曾经是手工造纸的胜地。冥纸、草纸还有各种入棺用品都曾经在这里生产过。不过后来因为破四旧和现代工业的冲击,大多数作坊都消失了。 直到90年代初期,资阳、赫山、桃江等地的手工造纸才陆续重新兴起起来。比如新桥河镇水口山村就有10多家作坊,大多是姓孙的江西老表。他们说他们的手艺是明宣德年间随军屯垦带过来的,算下来已经有快七百年的历史了。 现在随着“千两茶”的复兴,皮纸变成了茶叶的内包装材料。而且因为它柔韧清香、久藏不蛀的特点,书法界的人们也纷纷来这里采购纸张。虽然现在市场变化很快,但那张蕴含着“柔韧清香”基因的纸依然没变。著名作家冯骥才曾经说过:“民间文化是民族血液中的DNA。” 所以为了留住这份文化遗产,我们可以给政府一些建议:把精致手工纸当作文化遗存来保护;依托“千两茶”开发书法用纸等文创产品;让游客亲自体验抄纸晒纸的过程。如果大家都能参与进来,下一阵风就会继续吹下去。 从蔡伦到洞市的两千年里,从竹子到树皮再到机器制造的纸张形态一直在变化。不过那种“柔韧清香”的特质始终没有改变。当我们在安化的小溪边停下脚步的时候就能看到:一捆树皮是怎么变成一张薄薄的皮纸的?你就会明白所谓传统不过是时间为我们做的一张“时间表”。 制作一张皮纸需要20天的时间和十几个小时的站立操作。夏天顶着烈日工作,冬天冒着风雪干活也是常事。400斤树皮经过蒸煮后能做出40刀纸(每刀400张),按照现在40元一刀的市场价来算,一个周期就能净赚1600元。再加上种田的收入,洞市村四口之家年收入两万块钱没问题。 不过这也挺辛苦的——烤火得进炭棚吃饭得进纸棚——这就是老话说的那种副业了。其实就是因为它简单实用、价格便宜才迅速取代了竹简和丝绢的地位啊!洞市的纸农们把蔡伦的配方进一步“瘦身”——只用楮树皮这一味原料——这样做出来的纸张颜色更纯纤维更长。 虽然只用一种原料但工序却一点都不能省:剥皮、石灰沤制、蒸煮、漂洗、捣料、抄纸、榨干还有晒纸一共要25道大工序和72道小工序呢!溪沟里沉在水里的十几捆楮树皮旁边就是一口冒着热气的石灰池。 剥下来的树皮要先在池子里泡3小时再反复蒸煮12到15小时才算“熟透”。熟皮被抬到石槽里后碗口粗的木棒轮番捶打;现在有电了可以用机器粉碎但以前全靠人力啊!“一根棒子捶断腰”这种事经常发生呢! 最关键的一步叫“荡料入簾”:师傅轻轻晃动稀释的浆液让浆膜均匀挂在竹帘上再往前一倾把多余水分沥干一张湿纸就出来了!“厚薄存乎一心”冬天水刺骨也不能戴手套——手感就是最好的尺子啊! 最后湿纸叠成垛压榨后摊开晾晒一家老小围在屋前阳光把纸香烘得满村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