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来穷狗来富吧

92年公司盖新宿舍楼,我分了个四楼403的房子。那个时候,我给它在厨房的角落里铺了一张凉席。来富对这个新家感到兴奋不已,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那天它带着两三个狗伙伴在楼下玩耍,没注意到前面有一扇12毫米厚的玻璃大门,结果一头撞上去了,“砰”的一声巨响,脑袋也被震得发懵。它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家,躺在凉席上望着我。从那以后,它每次碰到门都会先用前爪试探一下,这个习惯它一直保持到老。 那个96年夏天,儿子伟伟考上了上海高中,我也跳槽去了上海的外企工作。来富知道自己没法跟着我们去南方,提前几天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用鼻子闻闻捆好的行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出发那天早上,它坐在卡车旁边静静地看着我。我刚上车的那一刻,意外发现它眼里闪着泪光。汽车发动的时候,它拼命地蹦跳着吠叫。当卡车车尾消失在尘土中时,那个“呜呜”的叫声就被永远留在了故乡的风中。 后来我家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了。可每当深夜闭上眼睛,我还是能听到那条黄尾巴轻轻拍打地面的声音——好像在提醒我:所谓家,就是那个你随时会回头望的地方。 接下来要说的是花母狗产崽的时候。春天来了,来富长成了一条年轻健壮的大狗。隔壁许经理家里的花母狗发情了,两只狗隔着门缝互相爱慕着。没多久花母狗生下了三只小狗崽。我去看了热闹,回想起中学时读的《少年文艺》里有个故事讲狗主人用大米红糖稀饭给月子里的狗喂食。于是我回家熬了一锅稀饭端过去。 来富兴冲冲地跟在我后面,就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一样。花母狗虚弱地舔着奶头,三只小毛球在肚子上蠕动;来富则绕着窝转圈摇尾巴,体会着做“干爹”的喜悦。小狗满月后陆续被抱走了,来富一路狂吠着送出巷口回来趴在地上闷闷不乐好几天。 再来说说来富第一次当捕鼠英雄的事情。平房带个小院是它最爱巡逻的地方。有一天晚饭后它叼着一只血淋淋的大老鼠冲进家门尾巴摇成螺旋桨一样摆动。我感到惊讶就跟着它到了院东边——原来刚才那只是“鼠夫”,这只才是“鼠妻”。我奖励给它一只卤鸡腿吃着去告诉所有伙伴:“看看吧?老子会捕鼠!” 这个故事得从1986年秋天开始讲起。那个时候安徽某县的夜里,六岁的伟伟听到门外有细细的像老鼠般的簌簌声吓了一跳跳下来板凳我提着手电筒过去门缝里只露出一条瘦得只剩骨头的黄色小奶狗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眼睛乌黑却充满惊恐。 我把它抱进厨房用温水毛巾轻轻擦去污泥垫上旧棉絮喂稀饭它只吃几口就蜷缩起来嘴里发出短促呜呜声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道谢那一夜它睡得很轻我守在灶台前能听见它偶尔抽动的鼻息。 第二天上午我去兽医站领了打虫药小家伙仰着头把药片吞下去像吃糖丸下午拉出虫子两天后肚子瘪下去胃口也突然好了我换了一个塑料碗盛肉汤泡饭它把碗舔得锃亮连汤沫都不放过二十多天后毛发齐整发亮尾巴自然上翘眼里有了光隔壁刘大妈随口说“猪来穷狗来富干脆叫它来富吧”于是它就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