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那边有个叫老赵的,他以前混得挺好,厂里的“天之骄子”,人长得精神,脑子

兰州那边有个叫老赵的,他以前混得挺好,厂里的“天之骄子”,人长得精神,脑子也聪明,工作学习样样顺风顺水。结果后来工厂垮了,女朋友也分了,他就成了个空壳。留给他的选择也挺拧巴,要么就跟着妈和兄弟过那种平淡日子,要么就去混社会,整天喝酒抽烟骂人。这种灰扑扑的生活,咱们平时在好莱坞电影里看多了,人家那边还有毒品跟枪。不过兰州不一样,这里没有那种浮夸的戏码,有的只是破败的厂子、漫天的尘土和说不完的大碴子味儿。 老赵这人两边都沾点边,但两边他都没完全融进。在老家喝酒聚会上,发小们推杯换盏热热闹闹的,他就像个局外人;他自己开的那个理发店酒吧到了后半夜也没人来,剩下的全是空啤酒罐陪着他数天花板上的裂缝。回趟老家更难受了,那生锈的厂房就像被时间吃掉了似的,他站在那儿就成了个没人要的“局外人”。心里那股不安劲怎么都散不掉,不管是醒着还是喝醉了都在那晃荡,总感觉自己不属于这儿。 幸好老赵还有点爱好,喜欢读萨特和凯鲁亚克的书,还喜欢听摇滚看球赛。这些艺术本来是他的救命稻草和避风港。可你看看他那满架子书的位置——外面的世界太吵太乱了,爱好也被一点一点磨没了。导演拍片要跟世界对着干才能开工,我们这些普通人要想写点东西也是一样得较劲。结果就是力气不够用了,小说写着写着就停在第一章上。 后来他妈没了,他干脆把行李一背就去了北京,后来又跑去别的城市飘着。坐高铁坐飞机把老家那些熟人都甩在身后了,在外面当“异乡人”倒也自在。但当最后一根线断了以后,“故乡”这两个字也就没啥意义了。镜头拉远一看,就只剩下他孤零零站在城市的天边上,像颗掉下来的螺丝钉找不到自己的坑儿了。 其实像海石湾这样的故事多了去了。外国那边早把这种衰落的地方叫做“铁锈地带”了,贾樟柯拍的《二十四城记》里也有好多这样的废墟画面。时代这趟列车碾过去以后留下的全是伤痕:厂子关门、房子拆迁、资源没了、人都走光了…… 老赵书架上那几本书记录的是六十年代全球年轻人的那种感觉——觉得自己跟世界格格不入。当这种情绪渗进了日子里,生命就只剩下消耗了。那种虚无感就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活着总不能光是往外推东西没有吸引力吧?” 就算不在那种荒凉的地方呆着,谁没在大晚上发过牢骚?“真烦!”能不能把这种牢骚换成一次全身心的付出?哪怕是骑个长途车、跑个马拉松、谈一场没藏着掖着的恋爱都行。 等身心终于找到个能把劲儿使出来的地方的时候,“虽然活在世上却不属于它”的那条道才看得清楚——不是为了逃跑才活着;不是为了跟谁作对才活着;也不是为了消耗自己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