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我们在弄堂吃一碗热腾腾的腌笃鲜

我上小学的时候,老住在姥姥家,那时候春天来得特别晚。我印象最深的,是姥姥总带我去三里河路附近的街心公园。公园里的大妈们都弯着腰,仔细瞅那些刚冒头的小嫩芽,塑料袋里才装两三棵。我当时还小,根本不懂啥叫“春日清香”,只觉得那些野菜不好吃。 南方的春天就像抽丝一样,雨一停草木就绿了;北方的春天慢得像按了慢放键,土地裸露着,树枝光秃秃的。好不容易等到惊蛰,才有点新绿从干裂的土里探出头来。那种绿只能坚持几天,眨眼间就变成了翠绿,想要抓住这点春光可不容易。北京没啥河鲜吃,大伙儿都把希望寄托在野山上。 有了孩子以后,生活节奏慢了下来。我遛娃遛狗的时候也会低头看看土、抬头看看树。清明节前,荠菜、婆婆丁、香椿、柳树芽这些野菜都长出来了,好像排着队等着检阅似的。 小区里的大妈们早就蹲守在路边了,生怕把苗弄小了或者让它开花变老。她们互相不打扰,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弯下的腰背却像划了一条隐形的起跑线。 北京到处都是花椒树,小区里和水渠边都能看到。花椒芽保留了花椒的麻香味,还带着点薄荷般的清凉劲。我喜欢把它们用来炒蛋或者凉拌,撒上蒜末、生抽和香油就特别好吃。植物园南门社区超市二楼有家丰惠轩面馆特别出名,饭点总是排大队。手擀面现擀现煮特别劲道;浇头是用肉沫、花椒芽和肉汤勾的芡。 一口面吃下去,感觉整个春天都含在嘴里了。这一碗面不到20元钱,是附近居民春季的刚需。 京郊踏青的时候,凉拌柳树芽是农家乐必点的菜。采的时候要在柳树飞絮前摘嫩叶,叶子不能超过小拇指指肚那么大。清水泡几遍去苦味后加蒜末、生抽和香油一拌味道就出来了。老保姆说过上火就嚼柳芽管用,这其实是因为柳酸和水杨酸糖甙是阿司匹林的原始形态。 故宫御花园里的蟠龙槐、北海公园的唐槐、景山歪脖槐这些明清古槐都还在呢。五月槐花一嘟噜一嘟噜地垂下来,像给老树披了层雪纱似的。 姥姥会把花苞洗净焯水后剁碎包包子;我更喜欢做槐花鸡蛋饼卷着吃。 婆婆丁开花前最嫩了。凉拌的时候要用沸水焯两遍去苦味再加点调料就脆生生的特别好吃。 产后我把它当成“中式咖啡”来喝。 早春香椿的价格贵得离谱,二两嫩叶就能炒一盘鸡蛋。 我走到哪儿都想着要去摘点香椿树的嫩叶回来炒着吃。 去年我在阳台种了几株香椿苗却没管它结果一无所获。 雪里蕻这种菜真的很便宜才两块钱一斤。 剁碎了爆香肉末比香芹还要脆配米饭特别下饭。 南北方都吃荠菜:上海人剁碎拌香干做春卷;浙江人切末炒年糕;我们老家就剁馅包饺子吃。 今年因为疫情没法去南方踏青尝春笋和马兰头。 我希望明年四月我们能在弄堂口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腌笃鲜。